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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是騙我的。”金麟兒盯著孫擎風,看他沒有絲毫反應,哪怕眨一眨眼、動一動眉毛都沒有,但他沒有松開孫擎風的手,“騙就騙吧,正好說些心里話。唉,大哥,世上怎會有你這樣的人?從前我們朝夕相處,你要么就不說話,要么就說些廢話,非要等到危急關頭,才肯把真心話說出來。你說你愛我,希望你醒來以后,不要忘記。你對我說出這樣動人的話,讓我如何再獨自活下去?”
金麟兒看孫擎風仍舊沒有反應,不由苦笑起來:“你說就說把,若是難為情,我就跟從前一樣,同你一起失憶,你大可不必假裝昏迷,睡這么久,就不怕我趁機揍你?”
“放心吧,我不會揍你的。”
“大哥,我愛你?!?
金麟兒神情平和,語調甚至有些俏皮,可他說著說著,無聲地哭了起來。
等到陳云卿發現的時候,金麟兒已經是滿面淚痕,顯然是傷心至極,無論怎樣都忍不住。
金麟兒擦干凈眼淚:“可是,我到底該怎么辦?”
陳云卿亦已淚目:“我們學識淺薄,下不了定論,只知道他昏迷不醒,是鬼煞侵體所致,至于為何、如何,我們就說不準了?!?
他是個極重感情的人,聯想到自己同傅青芷不為世俗接納的感情,心緒激蕩,忍不住掉下一顆眼淚,好容易才壓抑住滿懷傷感,替金麟兒揩干眼淚,繼續說:“緝妖司主司捉拿妖邪,法術俱以靈氣為根基,前幾日我傳信求助我爹,他把我臭罵一頓,其實自己也想不出沒有辦法,實在是對不住。”
金麟兒:“多謝,云卿哥,你已經為我們做了太多。你不知道,自從武林盟攻上青明山,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一直幫助我們的人,我們都很感激你。”
“你們救了我們的命,何須言謝?”陳云卿悄悄觀察金麟兒的臉色,試探性地說,“我剛剛想起有一位隱世高人,他必定有辦法幫你。”
金麟兒眼神一亮,整個人都活過來了,抓住陳云卿,就像抓住了一把救命稻草,接連拋出數十個問題。
陳云卿同金麟兒談起條件,要他吃飯喝水好好歇息,做一件事換一個答案。
金麟兒為了救治孫擎風,什么事都愿意做,規規矩矩地將養三日,身體恢復了許多,關于那隱世高人的情況,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陳云卿所說的隱世高人,姓穆名天樞,居于五百里云夢大澤當中,是赫赫有名的歸離谷主人。
然而,這歸離谷的名聲,比金光教差了不止百倍。所謂“歸離”,既“歸于塵,離于世”。
云夢大澤延綿五百里,浩渺煙波中隱藏著無數故事,隔絕了世俗紛爭,是江湖上所有兇徒惡人避難隱居的地方。
那歸離谷主人穆天樞,則更是聲名狼藉。
傳言都說,穆天樞命犯天煞孤星,自出生起就被送往少林,六歲剃發為僧。
然而,他心懷怨恨,在佛門中研豢養鬼煞,被發現后遭逐出師門,浪跡江湖數十載,直到同女俠楊月相遇,才在夏口城成家立業。
安穩日子只過了五年,他又因鹽鐵生意做大,與人結仇慘遭滅門,萬念俱灰,殺光仇家以后走入云夢澤,在棲霞齋中吃齋念佛。
金麟兒很是疑惑:“他殺了那么多人,怎沒被官府查辦?”
陳云卿:“穆天樞本名劉文馳,是文皇帝的第九子,當朝天子的九皇叔,縱然遠離朝堂,畢竟是皇親國戚。為名禍及父母兄弟,他一生都沒有回過京城。”
金麟兒:“你怎知他豢養鬼煞的事是真的?”
陳云卿摸了摸鼻子,道:“這個,我認識他、他女兒,我們還去云夢澤見過他,知道他能夠招魂驅鬼?!?
金麟兒感慨陳云卿的桃花運太好,又疑惑地問他:“穆天樞不是被滅門了,哪里又冒出一個女兒?”
陳云卿漲紅了臉,全力辯解,告訴他,等他到了地方,見到穆天樞的女兒,自然就知道了。
五日過后,陳云卿和駱陽讓緝妖司的兄弟們先行返程,雇了一輛馬車,親自送金麟兒和孫擎風去夏口。
從長安府到夏口城,約莫前五百里。馬車踏著滿地落花,從柳絮紛飛的春,走到風暖荷香的夏,走了近一個月,終于到了漢江邊上。
金麟兒從未走過這樣遠的路,沒有孫擎風照顧,夜宿荒郊染了風寒,再是車馬顛簸水土不服。
但他急著趕路,硬生生地捱了過來,到夏口城的時候,幾乎只剩下半條命了。
四人在城中投宿,稍事歇息。
金麟兒守在孫擎風身旁,片刻不肯離開。
陳云卿同駱陽外出采買,發現身上銀子已經用光,兩個人身上加起來,只剩下五個銅板。
陳云卿二話不說,取出祖傳的金雁青玉佩,拿到當鋪換了五兩銀子,千叮萬囑,讓駱陽不要向陳煥告密。
陳云卿回到客棧,見金麟兒坐在床邊啃冷面餅,立馬上前搶了他的面餅,把兩個肉夾饃塞給他,道:“你病還沒好,不能吃生冷的東西?!?
金麟兒:“沒事,如今我吃什么都是味同嚼蠟?!?
駱陽打趣道:“你大哥病了,可我們還活著,陪你一路走來,你都當我們不存在,成日只抱著他。云弟把祖傳的玉佩都給當了,也沒得你一聲感謝,他只怕是要躲起來哭?!?
陳云卿把冷面餅塞進駱陽嘴里:“別亂說話?!?
金麟兒覺得駱陽說的太對了,覺得羞愧至極,連忙向兩人道歉:“我太欠考慮了,路上吃你們的喝你的,還要你們照顧我,我卻根本沒關心你們,實在對不住?!?
他在孫擎風懷里摸了半天,取出一個小布包,遞給陳云卿,略有些難為情,道:“我不知道你們沒錢了,這個應該能用些時日?!?
陳云卿打開布包,險些被閃瞎了眼,里面抱著五根小金條和不少薄金片。
他雖是個公子哥,但家教很嚴,生活向來節儉,一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嚇得把東西包好,扔回給金麟兒,道:“財不露白,快快收好。”
金麟兒更加難為情了,面色通紅:“不夠嗎?”
陳云卿哭笑不得:“太多了!平日都是你大哥管錢吧?”
金麟兒滿懷愧疚,從布包里取了一大半,送給陳云卿和駱陽,道:“你們收下,回去的路上還花用。我們家還有好多金磚,但比起你的玉佩,實在沒什么稀奇。你們對我這樣我,我實在是無以為報?!?
陳云卿看金麟兒這樣純真善良,既覺得喜愛,又感到心痛,不想讓他覺得虧欠自己,便想出一個法子,摸摸他的腦袋,道:“你還救過我們的命呢,什么恩啊情啊的都不必說,兄弟之間沒有說這個的。依我看,我兩個既有緣,又如此投緣,不如結拜吧?”
金麟兒自然滿口答應。
他想著,若是自己有了別的大哥,孫擎風就不再是大哥了,既然不是大哥,那就可以成為別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