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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麟兒乖乖躺下,咕噥道:“師兄,我不是小孩子了。”
周行云摸了摸金麟兒的腦袋,轉身離開。
直到這時,金麟兒才想起,自己身上戴著幻生符,模樣很古怪,但周行云竟一點都不嫌棄。
第二日,進入考場時,金麟兒已餓得頭暈眼花。
他把試卷攤開一看,發現題目是《生,亦我所欲;義,亦我所欲。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
他頓時感慨萬千,提筆便答。
文試結束,金麟兒回到客棧,吃了一大碗飯,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搞砸了。
他將作答內容復述給孫擎風,見對方臉色越來越難看,略有些擔憂:“我答得不好?”
“你本身就是答案,紙筆寫出來的,又算的了什么?”孫擎風沒有直接答他,“你身負金印,十二歲時就已知曉兩百年之約,知道自己不久人世。若換作旁人,縱使不把那金印傳給他人,心中亦有掙扎。只有你,滿腦子漿糊,連想都不曾想過。”
金麟兒:“我有你陪著,我學你,你不怕我就不怕。但我心里,其實還是會有不甘。我想,人活一世,很不容易,若還有生路可走,誰又會甘心赴死?承認自己想活,并不可恥。”
孫擎風的目光有些復雜,點點頭,沒有說話。
金麟兒:“但是,人活一世,并不僅僅是活著而已。我想過許多次,若叫我用別人的命換自己的命,讓自己茍且偷生,我雖活得快樂,但心里會用不得安寧。所以,我甘愿舍生取義。但我自己清楚明白,這并非因為我有多么大義凜然,只是相比起來,我更喜歡這樣而已。”
孫擎風嘆道:“你答得很好,就是有些太實在了。世人都喜歡冠冕堂皇的話,火沒燒到自己身上,又怎會明白?”
金麟兒喜出望外:“你說什么?你夸我了!”
孫擎風不答,逃也似地快步出門,站在走道上吹風。
“你夸我了!”
金麟兒趴在門上拍打門板,聲音穿過門扉。
孫擎風的臉上,有些可疑的紅暈。
不出孫擎風所料,金麟兒順利通過文試,得以參加武試。
臨行前,孫擎風用《金相神功》中的點穴手法,封住金麟兒氣海。
金麟兒咳了兩聲,作出一副嬌弱模樣,要死不活地站起來。
但真當他站起來以后,卻發現自己有沒有內力,幾乎完全沒有差別,疑惑道:“大哥,你這方法是不是不行?我覺得自己身輕如燕呢。”
孫擎風不耐煩地把金麟兒推出房門,怒道:“你半點功夫都不會,就是個草包!實心的草包,和空心的草包,有甚么區別?”
金麟兒抱住孫擎風:“只要我有你,我這個草包,就是跟別的草包不一樣。”
“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的。”孫擎風無奈,把金麟兒從自己身上扒開,“你……算了,你量力而行,切莫逞強。若是落選,就按我說的辦法行事。”
“知道了。”金麟兒聳聳肩,晃動背上背著的滅魂、卻邪兩把長劍。
金麟兒再一次印證了孫擎風的話,發現自己的的確確是個沒用的草包——他在武試里,被要求兩手各提一桶水,扎馬步半個時辰。但他咬牙強撐,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已經腿軟得不行,一屁股坐在地上。
孫擎風站在遠處看著,見金麟兒跌倒,沒忍住推開擋在自己身前的人,沖上前去。
但當他沖到最前方,又不由停下腳步,朝金麟兒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勉強。
金麟兒看清孫擎風的臉色,總覺得自己讓他失望了,心里不是滋味,把掉在地上的木桶撿起來,盛滿水,重新扎起馬步。
片刻后,相繼有人倒下。
不少人都放棄了。偶爾有人學著金麟兒重新扎馬步,卻已經不愿意把水桶盛滿水。
唯有金麟兒這個實心眼的,倒下后又爬起來,雖不知自己是否已經失去資格,但為了不讓孫擎風看輕,他仍舊老老實實地把水桶裝滿水,重新扎好馬步。
如此反復了五六次,他總算是堅持了半個時辰。
主持試煉的華山弟子念完名字,落選的人相繼離開。
不出所料,金麟兒落選了,依依不舍地轉身向外走。
周行云追上金麟兒,道:“你等等。”
金麟兒回頭:“師兄?”
周行云:“體格可以鍛煉,武功可以修煉,但人的品性,卻不是朝夕可成的。你資質不大好,但做事很踏實,我很喜歡。你先去那邊等候,若是長老們最終選完,人數不夠,我請他們再給你個機會。”
金麟兒高興極了:“謝謝師兄!”
周行云笑著離開,又在落選的少年中挑出七八個,讓他們留下等候。金麟兒聽得旁人討論,方知周行云來頭不小,乃是大名鼎鼎的江南名望,廬江周家家主的長子。雖然他只是庶出,但只要是江南周家四個字,就已經非比尋常。
此次華山派開門收徒,參選者共有三百五十二人,有一百八十九人通過文試,七十五人通過武試。長老們會在剩下的人當中,挑選出四十名外門弟子、十名內門弟子。
然而,等到長老們當面問過話,挑中的弟子,總共才四十三個,且只有三人被選作內門弟子。眾所周知,外門弟子,向來跟隨學有所成的弟子學武,只有內門弟子,能拜長老甚至掌門為師父,是華山武學真正的傳人。
周行云同長老們談了片刻,便把方才留下的少年們帶了進去。
金麟兒長得不高,身材略顯單薄,只不過跟孫擎風朝夕相處,將對方的軍人體態學了個十成十。他脊背挺得筆直,神采奕奕,朝氣蓬勃,就像年幼的松柏——若沒有配上他這張奸猾的狐貍臉,定會人見人愛。
但是,此時他偏就是一臉奸猾像。
更可怕的是,參選的少年們為被選上,寒冬臘月里,俱穿著寬袍大袖,大袖鼓風、仙氣飄飄。
金麟兒本想效仿他們,但孫擎風怕他在武試里摔傷,強行給他裹了綴著大毛領的烏布棉衣,戴上綁腿、護手,簡直是渾身土氣,在人群里“雞立鶴群”,自然被晾到了最后。
大殿上空空蕩蕩,六位長老、十二雙眼睛,全都盯著這個“其貌不揚”的白面狐貍,似乎都覺得他有些古怪,卻又說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