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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夙眼眸微瞇,表情顯得有點無辜:“朕故意什么了?仙游縣主,你倒是把話說清楚??!”
姬揚完全不給皇帝任何面子,她一腳踏在御案上,慍怒道:“你別告訴我,你和臨兒的事情,不是你提前設計好的。”聽說衛夙和兒子的傳聞,姬揚真的是無語了,她嚴防死守這些年,避免了皇帝和兄長的進一步可能,可沒等她慶幸上兩天,轉頭一看,兒子被人拐走了,這算不算是前門拒虎,后門引狼。
對于姬揚的君前失儀,衛夙不以為忤,只是溫和地笑道:“仙游縣主,你說對了,還就真是臨兒主動的,要不是他……朕原來也沒想過……”衛夙覺得,他說的都是真心話,他自小疼愛君臨,要風給風要雨給雨,簡直就是把人寵上了天,但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將君臨占為己有。
反倒是君臨,先對他生出了異樣的心思,皇帝面對美人,一向是缺乏自制力的,后來發生那樣的事情,自然是順理成章的。
曉得衛夙不會在這樣的事情上開玩笑,姬揚氣得說不出話,要是皇帝先下的手,她還能沖著他吼一頓??梢亲约业膶氊悆鹤幼运]龍床,她就真的是不知道該如何辦才好了。
她和君雅的婚事,從一開始就不被所有人看好,但是他們并不在意,面對外界的壓力,兩個同樣驕傲和倔強的年輕人,表現出了難得的自制力和韌性,他們終歸說服了各自的家人。
婚禮過后,有關君雅和姬揚的種種議論漸漸散去,不管他們的搭配是如何詭異,兩家的家風又是如何迥然不同,親都已經成了,仙游縣主的的確確進了君家的門,再沒什么好說的。
人們猜到了開頭,卻沒有猜到結尾,當外界的壓力不復存在的時候,君雅和姬揚由于個性不同引發的沖突全面爆發出來,震撼了兩家人。最終,姬揚黯然離開了君家,君雅不曾做出挽留。
從君家出來的時候,姬揚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可她略加思索,就決定要留下這個孩子。
君臨的名字是君雅取的,上的也是君家的族譜,可他從出生那天起,就沒有踏進過君家的大門。
君臨是在長寧王府長大的,那時候姬揚在幫衛夙整頓和培訓影衛,因為姬婉已經進宮,姬清就是回了京城,待在西城大營的時間也比在王府多得多。君臨留在王府不能說沒人照顧,但是乳母和丫鬟哪里比得上母親和姨母細心,姬揚干脆就把兒子隨身帶著,她走到哪里,君臨跟到哪里。
君臨打從會走路起,就是和衛夙的影衛一起練功,進步神速是當然的,姬揚得意地告訴皇帝,她家兒子將來肯定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有時候,姬揚實在忙不過來,就把君臨放到姬婉那里,和元康公主一起玩。
元康公主是皇帝的長女,因為來得早,自然受到寵愛,而她的六個妹妹,就沒有這樣的待遇了?;实巯胍獌鹤樱氲冒l瘋,可惜宮里就是遲遲沒有皇子降生。
皇帝自己沒有兒子,君臨成天和元康公主混在一起,他難免就有些移情,對他格外偏寵些。
姬揚的第二任夫君是孫太后的侄兒孫禹。孫禹并不忌諱君臨的存在,對他視若己出,就跟自己的兩個兒子孫舒和孫野一樣。只是君臨到底姓君,而不姓孫,生父君雅也還在世,他常年累月住在繼父家里,君家的面子上不好看,所以更多的時候,君臨是留在長寧王府。
衛夙知道姬清不常在家,而他就是在,他的那個陰郁性子也不合適帶孩子,便經常把君臨接到宮里。姬揚想著他是長輩,并未太過在意,等她發現情形不對的時候,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姬揚細細咀嚼皇帝的話,等她回味過來,不由冷笑道:“陛下,你是按照自己想象中的大哥的形象在塑造臨兒吧,可他畢竟不是泥塑,不是你想要把他捏成什么樣子,他就會是什么樣子的?!?
衛夙默然,沒有否認姬揚的話。早在永嘉三年,姬婉進宮不久,他就把姬清調回了西城大營。隨著君臣兩人接觸機會的增加,衛夙逐漸發現,真實的姬清和他想象的,簡直就是兩個不同的人。他說不上幻滅,只是有些失望,不管怎么說,他對他的忠誠是真的,這就夠了。
反而是從小養在身邊的君臨,隱隱讓衛夙看到了他期待的那個人。衛夙其實沒有想過,刻意要把君臨培養成什么樣子,可在他的潛移默化下,君臨仍然長成了他所期待的模樣。
衛夙沉默了片刻,嘆氣道:“臨兒此時就在宮里,你見了他,千萬不要打他罵他?!?
姬揚奉上白眼一枚:“我的兒子,我什么時候舍得碰過一個手指頭了。倒是陛下你,既然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就要做好付出相應代價的準備。”言罷拂袖而去,再不與皇帝多言。
君臨今日沐休,正在未央宮陪著衛明玩??粗雇暌惶讋Ψǎl明用力拍著巴掌,小臉興奮地通紅:“臨哥哥,你好厲害!你能教教我嗎?”
君臨放下劍,牽著衛明走到桌邊坐下,捏捏他的臉頰,溫言道:“小明兒,你以后是要當太子的人,你要學的,是知人任人,治理天下,行軍打仗,抵御外敵這些事,自有別人替你去做?!?
衛明懵懂地點點頭,君臨說的話,他并不是很能理解,但是父皇說過,臨哥哥最厲害了,聽他的準沒錯,于是就把學武的心思都開了,拉著君臨說起別的。
發生在未央宮的事情,姬婉不可能有不知道的,她聽宮人說了君臨和衛明的談話內容,淺淺一笑,笑容極美。她是皇后,她的明兒會是太子,其他的,她就無所謂了。
從永嘉十二年開始,衛夙連年對鐵勒用兵,連續十年,不曾中止,打得鐵勒如同喪家之犬。
今夏,衛夙打算對鐵勒發起最后一擊,徹底瓦解他們對大衍北疆的威脅。
“打完這一仗,朕再也不想放你出去了。”撫著君臨肩上的傷疤,衛夙幽幽嘆道。
君臨趴在地上看地圖,感覺右肩有點癢,轉頭瞥了皇帝一眼:“陛下上次也是這樣說的?!?
衛夙汗顏,只聽君臨又道:“幽州和燕州東北兩郡在扶余人手上,陛下怎么可能罷休?”
衛夙不由怔忡了片刻,隨即苦笑道:“扶余肯定是要打的,不過得緩兩年,現在不行……”
君臨翻過身來,躺在地圖上,雙手交叉放在腦袋下:“陛下,從鐵勒回來,我要回家一趟。”
衛夙愕然,不解道:“你要回家,隨時都可以,又沒人攔著你。”這等小事何必向他匯報。
君臨見皇帝誤解了他的意思,補充道:“不是長寧王府,我是要回瑯琊君家。”
“君家?你回去做什么?”衛夙好奇了,他從未見過君臨主動提起君家的事。
君臨晃了晃腿,猜測道:“不知道,我爹給我寫信,說他想要見我,沒說什么事?!?
衛夙沒有再問,姬揚雖說是和君雅和離了的,可君臨是君家的人不假,君雅要見兒子,更是不需要理由,和鐵勒的決戰結束,他給君臨放上三個月的假,讓他好好回家玩玩。
永嘉二十二年的大決戰之后,鐵勒人在漠南徹底銷聲匿跡,衛夙大喜,重賞有功之士。
可他沒想到的是,君臨竟然沒有回京,直接回了瑯琊老家。衛夙有點生氣,但是沒有發作,反正君臨都回去了,不如讓他玩得盡興,有什么事,等他回來再說,有什么帳,等他回來再算。
衛夙又失算了,他原以為君臨玩上兩三個月就要回來的,豈料這一年都要過去了,還沒他任何消息。就在衛夙盤算著,要不要派個人去瑯琊提醒君臨一聲的時候,姬揚沉著臉進宮了。
姬揚扔給衛夙一封信——君臨親筆寫的——壓抑著怒火問道:“陛下,你打算怎么辦?”
衛夙匆匆看完信,臉色又驚又喜,半晌方激動道:“你放心,朕會安排妥當,保證妥妥當當?!?
姬揚搖了搖頭,眼中的憂色遠遠超過喜悅,她真的想不明白,事情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的。
永嘉二十三年,四皇子衛昭出世,大皇子衛明元服,被冊封為皇太子。不久后,君臨自瑯琊老家歸來,帶著兩個孩子,一個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君非離,一個是他的兒子君情。
衛明雖然已經封了太子,搬進了東宮,可他除了晚上睡覺,大部分時間都是留在未央宮。
君臨帶著君非離進宮給皇后請安,衛明看到君非離有些好奇,就朝著他招了招手。君非離注意到了衛明的舉動,可他初次進宮,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扭頭看著君臨。
君臨拍拍弟弟的肩膀,示意他可以過去,君非離笑了笑,立即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