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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昭救人去了,衛崇榮也不可能睡得著,他躺在床上,憑著七鱗八爪的零散信息,努力還原前世的真相和分析今天的結果。
一直以來,由于關于姬辛的資料太少,衛崇榮對他也有所忽略,并不認為他是扭轉大局的重要人物,可現在看來,事實未必如此。
在衛崇榮的記憶里,姬辛是最后一任長寧王,他出生前便沒了父親,成了遺腹子,生來又喪母,由祖父和繼祖母撫養。姬辛七歲那年,重慶長公主薨逝,他被姬婉接到宮里。
再然后,史書上對姬辛的記錄就是起兵、失敗、身故、奪爵了,寥寥數字,平淡無奇。
姬辛死的時候年僅二十,這個年齡雖然不算大,但是君臨、姬玉、衛昭等人,都是十幾歲就以副將的身份初上戰陣了。姬辛六歲就是長寧王了,除非是完全不堪用,不然衛夙斷沒有把他閑置的道理,可是永嘉四十八年,衛夙遣君情和鹿鳴出征扶余,愣是沒用姬辛。那一役,君情戰死,鹿鳴被俘,在衛夙的有生之年,大衍再未發起北疆戰事。
最初,衛崇榮想當然地以為,姬辛是不善戰的,雖然這跟他養育宮中的背景有些違和,沒道理衛夙培養姬辛的方向和君情不一致的。真正讓衛崇榮對此產生懷疑的,是他見到霍青陽在姬辛手上全無招架之力。霍青陽是誰,是未來的大將軍,個人戰斗力爆棚那種,姬辛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他搞定,不是兩歲的年齡優勢就能解釋的,其自身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可惜有關姬辛的資料實在太少,今天之前,衛崇榮完全不會想到,在君華出生之前,他的雙親遭遇過這樣的麻煩。
前世的這個時候,他和衛昭尚在扶余,西城大營的信直接到了君情手里,衛崇榮有理由相信,他親自出手了,救了姬辛回來,而君華的提前出世,多半也是拜此事所賜。
一個懷孕八個月的孕夫都能解決的問題,他爹不可能搞不定,衛崇榮想到這里,心下稍安,漸漸也有了幾分睡意,等他一覺醒來,也許衛昭和姬辛都回來了。
翌日,天蒙蒙亮,衛崇榮就醒了,一邊穿衣服一邊問伺候他的侍女,秦王回來沒有,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衛崇榮皺皺眉頭,想去找君情打探消息,得到的回答是侯爺一夜未眠,天快亮時方躺下,剛剛睡著。衛崇榮想著君情也不容易,就沒去打擾他,自個兒毫不知味地把早膳解決了。
用過早膳,衛崇榮去問福伯,他說還沒有消息送回來。衛崇榮無奈,只得回到院子里練功,一邊練一邊等。
練完一套拳法,衛崇榮出了一身汗,走到場邊擦臉、喝水,卻見蒙俊達不知何時來了,手里捧著干凈的布巾。
衛崇榮沒讓蒙俊達伺候,自己拿起布巾擦了汗,又從侍女手上拿過杯子,咕嚕咕嚕喝了半杯,方問道:“蒙長史,爹爹交待的事情,你都辦好了?”
蒙俊達點頭,抱拳道:“小王爺,下官正是來回話的。下官已經到少府領了罰,也給薛侍郎府上送過禮、道過歉了,還有那盞走馬燈,也查清來歷了。”
衛崇榮對蒙俊達領罰和給薛家送禮的事不感興趣,反正他爹早晚要換長史的,薛家也注定會是對手的,倒是那盞不請自來的走馬燈,他有些好奇,便問道:“到底怎么回事?”
蒙俊達回道:“王爺猜的沒錯,走馬燈的確是謝家的人送來的,不過不是宋國公府的人,而是宜春侯世子,他聽說王爺和小王爺去了摘星樓,特意猜了燈謎,把燈送給小王爺玩的。”
原來是表兄謝秋,衛崇榮了然地笑笑,隨即又問:“既然是謝家表兄送我的燈,薛家二公子為何會說我們搶了他的花燈?”
蒙俊達頓了頓,解釋道:“這個、這個應該是誤會。那日,五樓只有宋國公府的小廝下樓遞過紙條,但他送去的,是謝家兩位世子分別寫的兩道題的答案。薛家的人不知情,就誤會了……”
“誤會?!”衛崇榮眨了眨眼,如果薛二公子沒有猜出燈謎,他應該不會在意走馬燈的去向吧。
“真的是誤會。”蒙俊達的語氣非常肯定,“謝家的紙條和薛家的,差不多是同時送到的,杜老板想著王爺的身份,就把燈送上五樓了……”
衛崇榮將信將疑,卻沒有再問,就算薛家的答案先到,那又如何。前世,沒有這段小插曲,薛家還不是恨死了東宮,再多些糾葛,于大局也不會有影響。
見衛崇榮遲遲不語,蒙俊達問道:“小王爺還有何吩咐?”
衛崇榮擺擺手:“我沒事要你做,你下去吧。”他突然發現,蒙俊達還是有優點的,起碼很聽話,辦事也很有效率。
蒙俊達拱了拱手,一撅一拐地走了,看來他的少府之行,是吃了點苦頭的。
衛崇榮練完功,衛昭和姬辛還是沒消息,他按捺不住,打算再去君情的院子看看。
君情已經醒了,只是身體有些不適,仍在床上躺著,聽說衛崇榮來了,忙讓人把他領到屋里。
只看君情眉宇微蹙、略顯憔悴的表情,衛崇榮就能猜到,他肯定也沒新消息,遂不再問,反而伸手拍拍君情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安慰道:“你別擔心,爹爹和長寧王都不會有事的。”
君情默然頷首,衛崇榮感覺他的手涼得浸人,就執起他的手,放進被子里。君情愣了愣,并未抵觸,隨他去了。
被窩里很暖和,衛崇榮略略停頓片刻,才把手收回來,卻在無意中碰到了君情的肚子,不由一愣。
衛崇榮不是沒和君華近距離接觸過,打招呼都打過很多回了,但是從來沒有哪一次,君華動得這么厲害的,簡直就是掙扎。
衛崇榮愣了半晌,抬眼去看君情,吶吶道:“他動得好兇,你會不會痛啊?”
君情輕輕搖頭:“我沒事,你出去玩吧,有消息我會通知你的。”
衛崇榮見君情不大舒服的樣子,也不堅持留下,乖乖點頭就出去了。
一直沒有衛昭的消息傳來,衛崇榮哪有玩的心思,先是在院子里轉來轉去,后來干脆回屋寫大字了。什么都不想的話,時間會過得快一點,免得那么無聊。
衛崇榮一氣寫到中午,把未來三天的任務都給完成了。揉揉酸痛的胳膊,他放下筆,不抱什么希望地問了侍女一遍,得到的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午膳時間,衛崇榮又沒見到君情,不由有些擔心,早膳睡過去了,午膳總該吃啊,君情不餓,君華總會餓吧。
再說衛昭去救姬辛了,君情居然吃飯也不陪他,是不是有點過分。衛崇榮倒不是對君情不滿,而是覺得,他性情雖然清冷,卻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會這樣做多半是身體不適。
衛崇榮拿湯泡了飯,連菜都顧不得夾,三下兩下就把一碗飯搞定,拔腿朝君情的院子跑去。
到了門前,正好見到兩位侍女焦急地轉來轉去。衛崇榮立即問道:“兩位姐姐有什么事?”
兩位侍女對他福了福身,其中一個開口道:“小王爺,是這樣的,我們給侯爺送午膳,他說不想吃,讓我們撤走了。我們見他有些不舒服,就問要不要請大夫過來,結果被他趕了出來。”
“你們等著,我進去看看。”侍女們不能不聽君情的話,衛崇榮仗著小孩子的身份,卻能任性一點。
躡手躡腳進了屋,衛崇榮小心翼翼朝著床邊走去。君情向里側躺著,似乎也沒聽到他的聲音,始終沒有反應。
衛崇榮走到床頭,輕輕掀起簾子,剛要往里探去,就被人緊緊握住了雙手。
待到看清來人是誰,君情才松開手,不悅道:“你進來做什么?呃……”
衛崇榮哪里在乎君情的指責,他只看到了他痛楚的表情和額上的汗珠,心中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起初,衛崇榮想著,君情沒像前世那樣親自出馬去救姬辛,應該不會早產才對。此刻方才想到,憂慮過甚,也是有可能引起早產的。更糟糕的是,今日距離正月十八,只差兩天了。
“你怎么樣了?很痛嗎?”衛崇榮上輩子孤家寡人一個,沒生過孩子,也沒見人生過孩子,對此完全不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