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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祭酒大人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快屋里請。”辛一來得了消息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雖說胡祭酒來者不善,一句話回得不好說不定就要動手打人,可他也不會躲在后頭,讓自己女兒在外頭頂缸。
胡祭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悅地道:“原來是辛家老大,多年不見,怎么看著越來越傻。”
辛一來心知他肚子里憋著火,聞言也不惱,仿佛完全沒聽懂他在罵人,笑呵呵自說自話,“家父早上出門去廟里尋人下棋去了,恐怕要等到天黑才回來。祭酒大人快進屋坐,外頭冷,您有什么事兒跟侄兒說也是一樣?!彼贿呎f話一邊朝玳珍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趕緊避退,玳珍猶豫片刻,終于還是聽話地走了。他爹身手利索,連辛老爺子都很久沒有打到過人了,應該不會吃虧吧。
胡祭酒心中惱得很,他今兒特特地過來可不就是找辛老爺子告狀來的,沒想到人沒找著,卻撞到了這罪魁禍首。胡祭酒一口悶氣沒地兒出,也不管那么多了,扯著嗓子就朝辛一來罵道:“你這個殺千刀的混蛋小子,到底給我們家大郎灌了什么迷魂藥,好好的一個孩子竟然不肯讀書了,非要去做什么織布機。你禍害自家兒子就罷了,為何連我們家大郎也不放過?可憐我家大郎才十八歲啊?!?
胡祭酒越罵越生氣,一眼瞅見圍墻邊放著的笤帚,頓時惡從膽邊生,快步沖去一把拿起笤帚就朝辛一來打了過來。辛一來一見不對勁,拔腿就跑,邊跑還便大聲勸解道:“老爺子您罵歸罵,別動手打人啊。您這樣是不對的,我一會兒還要進宮面圣呢,您把我打壞了可怎么辦???”
“打的就是你!”胡祭酒氣得直跳,只可惜他到底年紀大了,腿腳遠不如辛太傅利索,繞著院子追了好幾圈,硬是連辛一來的衣角都沒沾到,眼看著打人是沒希望了,他索性把笤帚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到屋檐下的臺階上,混不講理地道:“告訴你,你今兒不給個說法,老子今兒就不走了?!?
辛一來遠遠地停在院子的另一頭,一臉無奈地攤手,“老爺子您好不講理,您也說了,大郎都已經十八了,他又從小就是您教導大的,豈是別人三言兩語唬弄得了。再說我打從入冬起就去了天津,昨兒才回來,發生了什么事都還不知道呢,您這一進門就喊打喊殺的,我冤不冤吶?!?
胡祭酒哼哼地冷笑,“你少來這套,老子還不曉得你們爺倆的做派么。若不是你在后頭撐腰,你們家二郎能有膽子慫恿大郎去干這事兒?”
他一提到二郎,辛一來就有些不樂意了,臉一板,語氣就沉了下來,“祭酒大人可莫要亂說話,我家二郎多大,將將才滿十三歲,他能有本事慫恿胡大郎做他不想做的事?大郎是您的孫子,他有什么心事您最清楚不過。我們又能做什么?不過是看這孩子可憐,被趕出家門無處落腳才收留了他暫時在府里住,怎么著,我們做好事還惹出禍來了?”
反正辛一來是絕對不會讓自己兒子背上這種冤枉的。
胡祭酒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辛一來大怒,“你……你是什么意思?”
“這是怎么了,怎么吵起來了?”院門口有個聲音問,語氣中難掩驚奇。
辛一來頓時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三步并作兩步地沖到徐庚面前作了一揖,“太子殿下您來得正好,快來給下官主持公道,我這都快委屈死了?!?
“發生什么事了?”徐庚一邊說話,一邊上前將胡祭酒扶了起身,“祭酒大人怎么坐在地上,這天寒地凍的,仔細寒氣滲了進去。您年紀可不小了,比不得年輕人的身子骨?!?
胡祭酒雖然不大樂意,卻也不能不給太子面子,心不甘情不愿地起了身,梗著脖子道:“老臣和辛侍郎有點矛盾,正找他說理呢?”
“也說給孤聽聽。若是辛侍郎敢敷衍您,孤替您罵他?!毙旄Φ馈?
他說得冠冕堂皇,胡祭酒卻曉得徐庚是站在辛一來那邊的,不然,這大冬天的,堂堂太子殿下怎么會跑到辛府來。再說了,太子殿下跟辛一來走得近,那可是朝堂皆知的事兒。胡祭酒又是不解,又是羨慕,不明白這混不吝的辛家小子怎么就得了太子青眼。
徐庚扶著胡祭酒進了屋,辛一來遠遠地跟在后頭,進了屋里還特特尋了個離胡祭酒遠些的位子坐下。
二人尚未開腔,門外傳來敲門聲,辛一來趕緊去開門,卻見胡長錦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口。
胡長錦先朝辛一來躬身作揖,又急急忙忙地沖進屋,一骨碌跪倒在胡祭酒跟前,言辭懇切地道:“祖父,都是孫兒自作主張非要來辛府學習格物,與辛世叔和二郎弟弟無關,您要怪罪就怪罪我吧,千萬不要為難辛世叔?!?
徐庚故作驚訝地看著胡祭酒,“胡大人,這是……令孫?”
胡祭酒氣得臉色發白,霍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一腳就把胡長錦踢得跌倒在地,大怒道:“你這個混蛋小子,家里頭到底哪一點不如你意,你竟然要做出這種讓人痛心疾首的事來。你再這么執迷不悟,別怪老子狠心真把你逐出家門?!?
胡長錦倒也硬氣,立刻支著胳膊挺直了背,喊著淚道:“孫兒知道您都是為了我好,可孫兒卻只能讓您失望了。這么多年,孫兒一直聽您的話刻苦讀書,不敢有一日懈怠,可我確實不是讀書的料,您也看到了,不管我怎么刻苦努力,始終沒有長進。雖然憑著身份僥幸入了國子監,可是不論我怎樣用功都比不上別人。那日偶爾聽得二郎說要研究格物,孫兒心中頓時燃起了巨大的興趣,才厚著臉皮要主動參與。雖然說來會讓祖父您失望,可孫兒卻想要告訴您,在辛府研究紡織機的這一個月是我有生以來最開心自在的日子?!?
胡祭酒都快要背過氣去了,左看看右看看,想要抓點什么東西朝胡長錦砸過去。徐庚生怕他把胡長錦真給打壞了,趕緊將茶幾上的茶具和花瓶全都搬到一邊,又耐著性子勸道:“胡祭酒莫要生氣,大郎還小呢,不管什么事兒都可以慢慢說,別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