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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的大雨整個晚上沒有停歇,城主亞瑟為了視察尚未修建完工的建設,并不在官邸里,守衛將他們送往城主的大宅后,就又匆匆駕著車離去。
前來迎接的是靜露的二哥,阿奇爾˙巴倫──應該說是『靜露穿越后身體原主人』的二哥──隨時隨地都笑瞇瞇的,做人十分圓融,對自己屬下也溫和有禮,整個人散發著溫和無害的氣息……當然,這些八成只是表面。
歷經了變異種殭尸血洗新雪梨事件后,靜露得知規劃這一切的主要人物正是阿奇爾后,就再也不敢相信她這個總是笑得一臉人畜無害的二哥。
「你大哥和二哥一搭一唱,默契好得很。」
她想起奈特私底下對亞瑟與阿奇爾的評語,那口氣帶著嘲諷,讓她細想了許多。
不茍言笑的亞瑟是個幌子,象徵鐵血的領袖,盡可能地讓人產生壓力,而乍看之下溫和好親近的阿奇爾,才是真正惹不起的觀察者、笑面虎。亞瑟在明阿奇爾在暗,明著對所有人施壓,暗里將反對者的底細摸透,兩人聯手將他們巴澤爾叔叔的親信們連根拔除,最后放一把火,將成為殭尸的政敵們燒得連渣都不剩。
絕對不想與他們成為敵人,靜露渾身抖了一下。
「怎么,會冷嗎?」餐桌邊,阿奇爾滿懷關心語氣地問道。
「啊,沒有?!顾B忙回神,對他笑了笑。
「是冷盤的關係嗎?沒有考慮到天氣真是不好意思,這么冷的天還讓胃著量的確不好。」
「不是啦!我剛剛自己也有淋到雨。晚餐非常美味,謝謝廚師的用心。」
跟上次來時不同,他們這次因為靜露的身分,一行人直接入住城主宅邸,簡單分配安頓下來后,就被通知前往晚餐室,由阿奇爾與戴娜招待他們用餐。
靜露又對阿奇爾回了一個誠意滿滿的微笑后,才將視線調回自己盤中的食物。
跟上次夸張的山海珍饈相比,現在的食物明顯簡樸許多,他們方才先是吃了海鮮冷盤,聊了一下土甕與新雪梨的近況后,侍者就送上了附著許多新鮮燉菜的牛排和香氣四溢的濃湯,以及一塊熱呼呼的麵包。
「跟上次的晚餐相比遜色不少吧?」阿奇爾苦笑道,「乍看之下仍有馀裕補助探索兵聯盟的各項支出,但這陣子的生活的確吃緊了些,就請各位將就一下了?!?
「這已經是極奢華的享受?!鼓翁仄届o的回應,「能安全無傷亡的完成這次的任務,并將土甕守下來,也感激貴城的慷慨解囊。」
「不不不,應該的?!拱⑵鏍栃Φ酶鼫嘏?,彷彿眼角都要瞇出光芒似的。
好像不熟的婆媳之間的對話,靜露暗誹。
她忍住跟著瞇眼的衝動,看著眼前兩個男人正極客套之能事的你來我往──再轉頭,看向自己身邊的努伊。
這傢伙正津津有味地咀嚼火候恰到好處的牛排,絲毫不受餐桌上那詭異到有些引人發笑的氣氛影響。
她忍不住在桌下朝那傢伙踢了一腳。
努伊嚇了一跳,腮幫子塞滿了食物驚惶的抬頭,連后面在地板上吃飯的布萊恩也同樣的動作,主人與動物都瞪著大眼震驚的看著靜露,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呆樣。
坐在靜露對面的戴娜目睹全程,忍俊不住的笑了出來。
※※※※
「戴娜小姐,我能跟你談談嗎?」
晚餐后,奈特與阿奇爾雙雙關進書房里晤談,大有不到深夜不出關的事態;努伊帶著布萊恩去院子里散步;靜露自己一人回臥室痛快的洗了個熱水澡后,在長廊上瞎晃了兩個多小時后,才幸運的碰上正從臥室走出來的戴娜,靜露攔住她,有些靦腆的提出邀請。
而回應靜露的,則是戴娜一如往常的溫婉微笑,紅唇彎起美麗的笑弧,柔聲的說:
「好的,但請稍等我一會兒?!拐f完,她搖了搖手中的空玻璃壺罐,指指廚房的方向,原來是出來取水的。
三分鐘后,抱著沉重水壺的戴娜領著靜露來到二樓長廊盡頭的窗臺邊,這里有個挑高到天花板的大窗戶,讓人能在屋里也看得見滿天星斗,窗邊擺著幾張舒適的絨布沙發和一張小茶幾,地板上鋪著花紋繁復的波斯地毯,角落則擺著翠綠的植栽,讓人忍不住想在這里窩上一整晚。
「就這兒吧?!勾髂扰呐纳嘲l,率先坐了下來。
靜露也選了張在戴娜身邊的沙發入座。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靜露苦著不知該如何開口,戴娜則好整以暇的將毯子攤開,蓋住她那雙修長的美腿,然后體貼地開了話題:
「傷口還好嗎?聽說你在追捕崔佛的時候被他抓傷?!?
她怎么知道的?靜露抬頭看向她,而她也注意到靜露突然升起的緊張感,連忙解釋:
「別擔心,是土甕送來的報告里寫的,我們并沒有派人監視土甕?!勾髂忍耢o美麗的瞳眸中滿是濃濃的關懷,絲毫沒有別的雜質。
這讓靜露放下防心,她知道戴娜并不會騙她,于是乾脆的拉高袖子,笑著展示被抓傷的地方,「沒事,被關在醫院觀察了好多天,痂都快掉了?!顾f。
「還好是有驚無險?!勾髂炔[眼審視了一下她那些要掉不掉的痂,看見底下已經長出粉嫩的新皮。
「是啊!」靜露笑應,「我從小什么都不突出,就是運氣最好?!拐f完還打包票似的拍拍自己胸腑。
被這有些稚氣的舉動逗笑,戴娜又『噗哧』的輕笑出聲,隨后嘆了口氣,道:
「運氣好規好,還是要千萬小心?!?
「會啦!」靜露搧了搧手,大眼滴溜的轉了圈,「對了,維塔和摩頓出門了嗎?晚餐上沒看到他們?!?
戴娜愣了一下,隨即低聲回答:「維塔大人……你堂哥最近……狀況不太好?!?
「怎么了?」靜露整個人緊張了起來,原本只單純以為他隨著亞瑟出門去了,沒想到聽到的卻是意料之外的消息,「之前不是還好好的?生病了嗎?有吃藥嗎?能去探望嗎?」
面對小妮子連珠炮似的問題,戴娜趕緊安撫她,「沒有立即性的危險,別太擔心?!?
靜露松了口氣。
「是ptsd?!顾挠牡剞D述維塔的狀況,「你們離開新雪梨后,亞瑟大人和阿奇爾大人僅僅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就將城內外大部分的建設重建得差不多了,好不容易都上了軌道,巴澤爾謀殺巴南特先生的案件也在法院開庭……」
ptsd,創傷壓力癥候群,是在探索兵前線里常見的癥狀,土甕的茵芙當年也曾因任務而發病,接受治療后退到后勤,靜露知道這個名詞。
維塔以相關牽連被害人兼證人的身分,在摩頓的陪伴下出庭,阿奇爾也從修伊與巴澤爾的書房內挖出當年他們的密謀聯手的書信,人證物證皆俱,看似一切都將可順利落幕,維塔卻出了狀況。
他們從修伊的房內搜出鑰匙,打開了通往地下暗室的厚重門板,撲鼻而來的是濃重得讓人作嘔的薰香氣息,混著久未通風的潮濕霉味,和讓不快的腥臭、以及什么東西腐爛的味道。
昏暗中映入眼簾的,是極盡奢華的享樂房間,淫靡的道具四散各個角落,而仔細一看,卻發現讓人頭皮發麻的事實。
角落的墻上鑲嵌著長長的鐵鍊手銬,讓被囚禁的人僅能在房內的范圍移動,織工繁復的地毯上滿佈暗沉的污漬,絲質床單上也都是深得發黑的痕跡,混雜在各種享樂道具之間,找到了許多臟臭的針筒,以及被用得極鈍的刀具。
「……他吐了,全身冒著冷汗,怎么都止不住顫抖,甚至開始呼吸窘迫,我們趕緊帶他回到外頭寬敞的房間休息,雙眼失焦,怎么叫喚都無法回神,花了快一個小時才讓他鎮定下來?!勾髂然貞洰敃r的畫面,「摩頓也不知所措,他也是第一次看到維塔發生這個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