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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有股香味。
那是什么香味?她記得的,可是好久沒有吃到那東西,所以已經沒什么印象了……甜甜咸咸的,好香啊。
手習慣性的往身上摸,碰到那團軟涼的東西,是她最愛的棉被……對啊,她在睡覺,既安全又舒適的睡著,她的棉被是淡淡的粉色,上頭有圓點圖案,被單被洗到幾乎要變成米色了,但她還是好愛那條棉被,死也不換的。
那股香味還在瀰漫,她應該快想起來是什么了,但是好想睡,再一下下就好,很久沒有這樣躺在舒服的床鋪里了呀。
有木片輕輕碰撞的細碎聲音,那是話劇社的學姐畢業旅行時買給她的木頭風鈴吧……說是用漂流木做的……她昨晚忘記把窗戶關上了,但應該沒關係吧?沒有下雨,水不會打進來的。
還是好香啊,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如果想起來那是什么,就可以吃到了嗎?
咦?為什么這么想?
因為那代表有人在煮吧?不是嗎?
那人應該已經不在了吧?
不會吧?不是正在煮著嗎……滷豬腳……啊,這不就想起來了嗎?果然還是要不經意的才想得起來呢……
想起來,也不一定吃得到啊。
才不會呢,媽媽的滷豬腳最好吃了。
那味道突然開始散去,讓她皺起眉頭。
不安的感覺襲上心頭,但手腳卻不聽使喚,她想要用力掙扎,但她的被窩卻像軟綿綿的鉛塊,重得再怎么用力都推不動。
不,這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她應該要起床了,要去幫忙,她要去幫忙。
她張嘴想發出聲音,但連嘴唇都像被黏住一樣,她最多只能蠕動自己的唇瓣──要再用力,再用點力……
「……媽媽。」
她終于睜開眼。
瞪著閣樓天花板,她嗅了嗅,空氣里只聞到乾稻草和木頭床板的味道。
輕輕試著挪動自己的手,摸到蓋在身上的毯子。
剛剛是夢,她做了夢。
她從床舖中起身,下意識地摸了摸嘴邊,確認自己沒有流口水,卻猛然想起自己剛剛臨醒之前說了話。
「原來我說夢話是那種聲音喔?」靜露抓抓頭,感覺那聲音癡呆癡呆的,昏暗的晨光中,在床上吃吃的笑了起來。
※※※※
「吶,最近我越來越常思考一個問題?!?
「嗯?」
「我們土甕不是都會收留人嗎?從人口販子搶救來的、婚配遷進來的、打仗完后來投誠的、慕名而來投靠的、做生意遷進來的……」她扳手指數著,翻了個身,轉過來面對他,「照理講,人才不是應該很多嗎?」
「那要看是哪方面的人才。」他沒回頭看她,繼續整理裝備,「你想問什么?」
她看著他將彈匣一個個清點仔細,放進袋子里,又拿出愛用的獵刀,將他擦亮,檢查刀鋒的磨損程度。
「總覺得,好像都沒放到假啊……」
「在觀察室里躺四天的人說沒放到假?」
「唉唷,那不算啦……」她嘟著嘴咕噥,「你看亞特那傢伙悠哉得很,還有時間把妹,不覺得我們超勞碌命的嗎?一個禮拜不到又要出差。」
「沒被抓傷就有假放了,」他沒好氣的瞥了眼她手上那道抓痕,上頭的痂已經轉硬,過幾天就會脫落,「亞特并不是最前線,他擅長單獨行動的任務,所以留在這里方便隨時需要?!?
「布羅和菈瑞兒呢?」她反問,「她明明就跟崔佛比較熟!布羅力氣大,崔佛要是抓狂起來,他也能輕松應付啊?!?
「他們有別的任務,一樣不輕松?!鼓翁貙⒕褤翦髲奶鬃永锬昧顺鰜?,重新檢查一遍,確認沒有任何故障,「再說,這次送的『貨』并不只有崔佛,還有努伊,那個笨蛋需要你哄著才會聽話,我也需要在繼承位子前多跟友邦的城主交涉?!?
唔,聽起來是很實際的理由,她挑眉點頭,表示接受。
這次的護送任務很簡單,就是把五花大綁的崔佛送到新雪梨,探索兵總部的醫療研究中心大樓──那邊擁有更完善的設備,可以確保研究成果的品質。同時讓努伊實際參觀新雪梨的醫療研究中心,跟里頭的研究員互動相處,并說服他以研究員的身分,在新雪梨的研究中心待下來。
努伊直接在昆斯先生的辦公室里,鄭重嚴肅的再三宣告自己的立場,說『這條命是靜露小姐救的,非靜露小姐不跟!』并堅持不加入atea,只想用龍柏家族的動物學家身分活著。
而昆斯先生被這樣不留情面的拒絕,居然也沒生氣,只是有趣的挑眉看著情緒略顯激動的努伊,然后態度放軟的說:
「好,這方面將由靜露˙徐為你與新雪梨的醫療研究部部長交涉?!?
然后這壓力就丟給她了,干。
她沒好氣的翻翻白眼,在不怎么舒適的座椅上挪動了下她的小屁股。
他們當晚就收拾好行囊,第二天一大早就啟程,由奈特駕駛,靜露坐在七人座廂型車最后座觀察周圍,載著著努伊和他的寶貝袋鼠,以及被五花大綁的崔佛。
瞄了眼懷錶確認時間,她第無數次轉頭看向崔佛,確認他沒有任何騷動的跡象。大量的安定劑讓那傢伙安分許多,粗麻繩也是出發前重新綁上的,這次應該是萬無一失了,但那個綁法實在是……
「很像紅蟳啊……」她喃喃道。
努伊聽到她的自言自語,也看著崔佛,愉悅的附和:「是呀,真是一團糟呢!」
「不,我的意思是很像螃蟹啦……」螃蟹和糟糕,英文是同一個字?。╟rab)。
「啊,意思是崔佛先生像螃蟹嗎?」
「是啊,市場里的螃蟹會被這樣綁起來。」靜露回答他,「新雪梨靠海,吶里有個很大的漁市場,到時候再帶你去看看。」
努伊點頭表示了解,然后打開車窗,朝后吹了幾聲鳥笛。
原本有些躁動的殭尸袋鼠們聽到鳥笛聲,很快就在籠子內安靜了下來。
努伊出發前又到大學城附近晃了一早上,抓了十隻他訓練過的殭尸袋鼠回來,四隻留在土甕,六隻準備帶到新雪梨,當作情報與研究成果的展示。
普通種的z病毒動物并沒有辦法接受訓練,變異種病毒的宿主多少會殘存感染前的意識,因此『用殭尸動物拿來當作武器』這個想法變得可行;但訓練的成果普遍有落差,有的動物能迅速接收訓練者傳達的指令,有的則完全沒有辦法理解指令,只是不停的瘋狂尋找發洩對象──努伊還未找出造成此差異的原因。
靜露看著車后拖著的籠子里那六隻公母各半的袋鼠,黏爛的毛皮顯得有些猙獰,在努伊的笛聲中轉動牠們的長耳朵,將注意力集中在牠們熟悉的音律。
「路程很順吧?有變異種病毒宿主跟著,普通種的宿主會在幾百公尺外自動遠離我們?!顾院赖膿u搖鳥笛。
看著他那小孩般地炫耀笑容,靜露忍不住想笑,都三十歲的傢伙了,還這樣稚氣……但也不能怪他,畢竟十幾年來都是一個人生活,努伊對充滿與人互動的新生活非常滿意,每天都想抓著人分享他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