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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口氣相當不客氣,但我沒時間計較。我當場蹲下,閉上雙眼,讓腦海浮現一名穿著警察服的中年男子的模樣。他的下巴有些鬍渣,總是帶著一副像是天天加班的上班族般疲憊的神情,但每次見到他,都能得到他一個溫和的微笑。平常像是哥哥一樣地照顧我們,工作時又認真負責,相當可靠,我們稱之為隊長的那個男人——
宇宙圖迅速擴展,旋轉的恆星墜落地面,我所蒐尋的目標精確地落在一個小圓點上。我在畫面還沒消失時就張開眼睛,腦中的虛擬地圖與視野內的河濱風景交疊,頓時令我因眩目而失去平衡,坐倒在地。
但我沒有猶豫,一邊忍受腦袋的不適感,一邊舉起手機迅速地說:「在重陽橋上?!?
『明白了。請你立刻遠離現場。』
她相當毫不留情地說完就掛了電話。
搞什么啊,你說李隊長被襲擊?然后你要趕過去,卻叫我遠離現場?
憤怒與焦躁在心中升起,但除此之外又有更多復雜的情緒。我去了又能怎樣。我其實也不想去。真麻煩。交給她就好了吧。李隊長出事了耶。或許其實沒事吧。他如果在重陽橋上一定是開車經過,怎么可能會停在原地,一定真的出事了。我也只會找人而已了啊。她都叫我不要去了。她憑什么叫我不要去?。课乙蒙硎峦鈫幔?
手機再度響起。我看看螢幕,依舊是袁亮,但我知道這次真的是袁亮了。
我沒多想就接起,將手機靠近耳邊,但完全沒想過我為什么要這么做。
『隊長是誰???被襲擊?原來你和鄭川朔之間有不可告人的祕密喔?』
他試圖用輕松的玩笑語氣說,但聽得出相當失敗。畢竟我們都知道,她這個人從不說玩笑話的。
但,這是不需要讓袁亮知道的事。不能夠讓袁亮知道的事。
我恍如大夢初醒,知道自己應該要立刻行動。我隨口回答:「我們在參加實境秀節目?!菇又蛼鞌嚯娫?,維持坐在草地上的動作再度閉起雙眼。
這次我定位的是一名二十歲出頭的青年,身材高瘦,留著半邊平頭、半邊時尚劉海的奇妙發型,穿衣品味總是走在流行的最尖端,待人溫和,性格隨意,偶爾會說出令人無語的話,但基本上和他聊天與共事都非常愉快,就像是擁有一位年紀相近的哥哥與好朋友……
「……找到了?!?
我放松力氣,差點直接往后躺倒在地。正常情況下,在天還未黑時我雖然能夠發動能力,但根本就無法找到人,幸好對于熟悉的對象還是能夠勉強進行定位,但消耗的精神力也格外巨大。
我驅動手腳爬起身,背好書包,衝上斜坡的樓梯。突然之間,城市的人車吵雜聲籠罩了我,這些不必要的刺耳雜音讓我感到焦躁,不知為何馬路似乎比平時還要熱情……不對,這不是熱情,這是……
我在人行道上衝刺,途中推開幾個慢吞吞的擋路學生,直到一陣明明散開在空氣中、卻讓人感到震耳欲聾的議論聲的源頭,逐漸出現在我的眼前。
遠處的重陽橋上,停駛的汽車連成一線,身穿警察制服的人在人群中來來往往,但最顯眼的是一團團飄向橘色天空的不祥黑煙。
橋的這頭,人群聚集起來高聲討論著,但身在外圍的我完全無法辨識內容。幾臺警車停在路邊,有些前往橋上支援,有些開始驅趕人群。
我逆著以緩慢腳步散去的人潮,試圖靠近現場。途中一位好心的阿伯抓住我的手臂阻止我,害我差點摔個狗吃屎。
「那邊齁,發生案件了啦,不用過去了,過不去啦!」
阿伯邊說還邊揮著手,差點打到旁邊的人,真是個不顧旁人的傢伙耶。
「什么案件?有人死了?」
我自己說完自己打了個寒顫。不會吧?不會是隊長吧?隊長開車從不超速,也不闖紅燈,轉彎都會禮讓行人,還會扶老太太過馬路,不可能是他比那些不戴安全帽還抽菸飆車的小混混先死吧?
結果阿伯用再平凡不過的發牢騷語氣說出驚人的話。
「不知道啊,只聽到大家一直說是什么怪物啦。齁,那隻老虎很大餒!啊一跳就不知道跳去哪里啦,后面還跟著一個人?,F在的特技演員齁,很厲害啦,都要在天上飛來飛去?!?
怪物。老虎。后面跟著一個人。不安的猜測在我腦內成形,雖然我知道那大概就是事實,卻不愿意輕易承認。
我甩開阿伯的手,轉身背向重陽橋,朝著有伙伴在的地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