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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上一個能和他談得這么深入的人,還是天下名臣杜神君。
他甚至生出了一個大逆不道的想法,如果這位長樂公主能角逐神器,恐怕都沒有太子和其他皇子什么事兒了吧。
他心里有些久違的激動,忽然從席上站起來,整整衣擺,恭敬地行禮道:“殿下大才,青,愿為燕王殿下效勞。”
陳媛忙起身虛扶他,側身避讓開,不肯受他的禮:“公子此言差矣。”
謝青急道:“青是一片誠心,莫非殿下覺得,青不配為燕王效勞?”
稍有見識的人都知道長樂公主是燕王一黨,他這次之所以求見這位殿下,打的也是借她的路子搭上燕王的主意。
陳媛笑道:“公子的意思,我已盡知,也萬萬沒有看不上公子的意思,”她眼里稍露黯然,“如果公子安心要一展長才,不如去東宮門下碰碰運氣。”
謝青這樣的人她見得多了,以他的家世,就是通過正常渠道入朝為官,憑他的才干,也滿可以在二十年內做到宰輔的位置,他卻偏要走捷徑,要摘取高風險對應的高回報,為的不過是那份“一舉成名天下知”的光彩罷了。
這也是年輕人的通病,總想著一鳴驚人,總想著干一番驚天動地的偉業。
話音落地,卻不知他想到了什么,臉色沉了下去,怒道:“殿下何必消遣于我,既然看不上青,也不必多費口舌!”說完就拂袖而去,出了問梅堂。
青年優美的身影消失在雪地梅林里,阿蘿擔心地問:“殿下,如此對待上門的賢才,是不是不太好哪?”
陳媛抬頭望著天上,好一會兒才微微笑了,寬慰道:“不要緊,燕王那里,如今不需要這樣的人。”
阿蘿聽得似懂非懂,憋了會兒,還是忍不住追問道:“為什么?殿下不是常說,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這個侍女從小在她身邊,主仆之間感情深厚,陳媛拿她當半個妹妹看,耐心地解釋:“太子咄咄逼人,燕王眼下只有老實做人才行,這位謝公子雖然確實有才華,但鋒芒畢露,以后少不了惹事。太子不怕事,燕王卻不能不怕。”
阿蘿還是不能理解,又問:“那殿下也不必把人推到太子那邊去啊?”
她跟了公主這么多年,還是頭一次聽她評價一個人“確實有才華”呢!
陳媛笑道:“不怕,謝青是廟堂之器,耍陰謀手段不是他的本色,況且太子身邊還有個袁行朗,兩人且有的斗呢!”
阿蘿這才放下心來,切切地勸道:“殿下,咱們回去吧。”
這地方冷,也沒什么可留的,陳媛便答應了,臨下臺階時,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阿蘿,你愿不愿意離開京城去過尋常人家的日子?”
阿蘿怔了怔,毫不猶豫地答道:“殿下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第150章 榮華富貴11
越到了臨近新年的時候, 京城里的歡樂氣氛卻不怎么濃郁。
因為今年的雪,確實太不尋常了, 不斷有大雪壓塌房屋的消息報上來。
初雪降落的時候,還有宮廷里的小臣進獻詩賦, 慶賀來年豐收, 到了現在,宮內宮外一片啞然。
京城四面的災民在這個冬天里無衣無食,自發向城內涌來。
政事堂的齊老相爺愁得掉了大把大把的頭發,據說頭上連根簪子都插不住了,只能勉強戴個頭巾遮遮。
長樂公主府還不至于受到這場雪災的影響, 奴仆們依舊期盼著新年。
這是公主搬出宮后過的第一個新年, 有著特殊的意義。
時近黃昏,天空暗沉沉的,雪花從朱紅的殿宇外飄進來, 黏在廊下掛著的風燈上,把燈籠上的字跡都糊掉了一半。
陳媛從內殿里走出來, 赤腳踩著小羊皮軟拖站在廊下,抬頭望著還不斷往下飄落著星星點點雪花的天上, 眉心皺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侍女們從室內追出來給她裹上輕柔的裘衣, 罩上風帽,穿上足衣, 也打斷了她的萬千思緒。
阿蘿冒雪披著氅衣從外頭進來, 木屐在地上印出咚咚的響聲,她卻顧不得自己的失態, 歡喜地道:“殿下,趙大小姐的信剛剛送到了!”
陳媛也是覺得驚喜,一邊伸手索信,一邊還不忘問道:“先前怎么沒送來?”
按著日子,這信半月前就該到的。
阿蘿抿嘴笑道:“殿下糊涂了,又不是咱們京里才下雪,他們一路從平江過來,竟是處處有雪,走了一路停了一路,能趕在過年前趕到京里,已經是他們忠心了。”
聞言,陳媛心中泛起一股濃重的憂慮之情,她沉吟了會兒,如常吩咐道:“賞他們,就說他們的辛苦我知道了,多給他們些錢,年前不再使喚他們。”
被派往平江郡的都是陳媛自己的人,這年頭又沒什么物流業,送信傳消息基本靠自己,何況出外差的風險也高,不是自己人,陳媛都不能放心。
阿蘿一一記下,提醒道:“殿下,時辰不早了,也該動身了。”
除夕夜,皇帝要在宮里設宴,與宗室和重臣們共慶佳節,這也是一項例行而且必不可少的政治活動了。
眼下城外聚集著數萬災民,皇帝也沒心情大排宴席,臣子們不必再進宮陪著過節,但公主們還是少不得的。
陳媛不由看了看天色,問道:“我讓府里搭的粥棚怎么樣了?今天是年節,一人發些粥飯,也是個意思。”
城外的災民不肯散去,對城里的達官貴人們來說,終究是個安全隱患,施粥也算一種緩解矛盾的手段,這點不用說,夫人小姐們也明白。
幾個公主府也都搭了粥棚,其中自然有長樂公主府的一份兒。
陳媛知道這只是應急的手段,治標不治本,但朝中只是來來回回的撕扯,她一年輕公主也做不了主。
阿蘿道:“殿下放心,我昨日才出城去親看了,插筷不倒當然是虛話,粥也是好的,不是那涮鍋水。”
她推著陳媛的肩進內殿,哄道:“好殿下,快著些吧,真要晚了。”
進宮前還有一道重要的步驟,就是去鎮國公府說一聲。
名義上她是程家的媳婦,雖然也沒人苛求皇家公主像尋常人家的兒媳婦那樣恭敬孝順,但大面上的禮節是不能錯的。
比如說年節這樣緊要的日子不能出現在家里,就要“告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