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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女上高中的事兒,一件件的,她不說,但都擱在心里盤算了不知多少回了。
傅秀故作嫌棄,皺了皺鼻子,“誰穿這個色兒啊?這就是老婆子穿的,給我做衣裳才招人笑話呢!”
馬艷紅笑罵道:“臭丫頭,敢說你娘是老婆子。”說著就要把布料收起來。
傅秀一把扯過來,抱著跑到門外,回頭笑道:“還收著干什么?我這就送二嫂那兒去,請她給你做個褂子!”
馬艷紅急了,追著閨女跑到二兒子屋里去,張霞正好在屋里呢,見小姑子和婆婆相繼跑進來,小姑子懷里抱著塊布,母女倆還拉拉扯扯的,忙從炕上起來,問道:“怎么了?”
好不容易聽明白,一拍手笑道:“這有什么難的,拿來我看看,”接過布料來展開一看,心里暗贊一聲,笑道,“確實是有年紀的人使的,小姑娘穿的裙子,花點兒才好看,這個太素了,還是娘做褂子吧。”
兒媳婦都給閨女幫腔,馬艷紅也不是那么堅持了,笑著說:“那你好好兒的做,剩下的布料我也不要了,就給你了。”
張霞這下是真的高興了,這布料可不少了,要是精細打算著,給婆婆做完了,剩下的還能給她兒子做個小褂子。
她還是頭一次這么感謝在娘家的時候她娘逼著她做針線,要不是她針線好,這會兒這美事哪有她的份兒啊!
第131章 重回七零當軍嫂12
今年夏天的雨水格外豐沛, 村頭小河的河面較往年寬了不少,傅秀從學校里回來, 就見幾個小孩子在河里撲騰。
她侄子傅健也在其中,渾身脫得光溜溜的, 只剩了條褲衩, 看見他姑過來,一個猛子扎進水里,仰游過來,把手里的泥鰍給傅秀看:“姑,你看!”
“這泥鰍還挺肥的, ”傅秀就著他的手瞧了瞧, 笑道,“拿回去燉豆腐吃。”
傅健老老實實地說:“不是吃的,是奶叫我抓的, 小寶嘴里生了一口瘡,要抓活泥鰍, 斬了頭涂血。”他比劃了一下,扯著大嘴做出害怕的樣子。
見他溜過來的小眼神兒, 傅秀好笑地拍了他一下, 問道:“你抓了多少了?得多少泥鰍才夠用?”
她念的高中在縣里,離家頗遠, 只能住校, 沒法兒走讀,家里有個什么事兒, 她還未必能及時知道。
傅強這孩子,剛出生的時候健康,長到兩三歲上,倒是經常生病,胳膊上沒有二兩肉,讓人看著就揪心。
“要十來條,我抓了六條了,姑,你也會嗎?”傅健興奮地嚷嚷。
“我摸泥鰍的時候,你還吃奶呢!”傅秀利落地把褲腿挽上去,趟進河里去找泥鰍,隨口問他,“你怎么沒上學?”
今天是星期六,她是考完了期末考試才提前放假,這個時候,小學應該還在上課才對,怎么傅健就在這兒抓泥鰍?
傅健立刻閉上嘴,一抬胳膊一蹬腳游遠了,卻仍然逃不過被揪耳朵的下場,傅秀一伸手捏住他后脖子,另一只手就往他耳朵上擰,罵道:“你又逃課了?我怎么說的,不是不叫你逃課嗎?”
“疼疼疼!放開,放開!”傅健叫她擰得眼淚噴出,連連掙扎,等她一放手,立刻游遠了,揉著耳朵抱怨道,“上學有什么用,我一看課本就頭疼,再說了,我們張老師都不管,你管什么閑事……”最后一句嘟囔得很小聲。
傅秀也無法告訴這么大的孩子“上學究竟有什么用”,只好蠻橫地說:“再叫我知道你不去上學,給你一頓好打!”
暴力的威脅是非常有效的,傅健拖長了聲音說:“知道啦——”
姑侄倆一起動手,沒多會兒功夫就湊齊了十幾只泥鰍,裝在只陶罐里封好,傅健爬上岸穿了褲子,和他姑一塊兒回去。
大人們都去下地了,只有也是剛下學的傅桃在家,正抱著傅強在家門外的樹蔭下來回走,嘴里不斷哄著。
現(xiàn)年三歲多的傅強窩在他二姐懷里,想哭又牽動了嘴里的瘡,只能從嗓子里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的嗚咽聲,喉頭一哽一哽的,模樣好不可憐。
這孩子別看都三歲了,一點兒不像別人家孩子那么皮實,人家都有一個娘,他倒像有三個娘,從小在兩個姐姐的背上長大,嬌慣得厲害。
傅桃抱著小弟心疼得不得了,見傅秀和傅健拎著陶罐回來,忙招呼著兩人拿刀殺泥鰍,她自己抱著孩子,掰開他的嘴,傅健幫忙按著傅強的小手小腳,不讓他胡亂掙扎,傅秀從罐子里捏出一條泥鰍,迅速手起刀落,就斬斷了泥鰍的頭,血慢慢得流出來,血線細細的,一連殺了五六條泥鰍,才把口里的瘡涂完了。
三人都出了一身的汗,傅強早大哭起來,手腳掙動,傅桃忙親親他的臉蛋,把他抱起來哄,低聲許諾給他買糖買玩具,亂七八糟許諾了一大堆。
盡管韓天君去了部隊,但他和傅桃的聯(lián)系卻一直沒斷,有他的津貼支持,還有傅桃自己想辦法弄到的錢,傅桃手里很是寬裕,這事兒家里人也都知道。
傅健都十歲了,也懂了些事兒,聽見了也只當沒聽見,一點兒眼饞的意思也沒露出來,傅秀摸了摸他的頭。
姑侄兩人進了門,傅秀把剩下的泥鰍放到水盆里養(yǎng)著,傅健跟在后頭問:“姑,把你上次那個書借我看看行不行?”
“哪個書啊?”傅秀一時想不起來了。
“就是寫著很多詩的那本。”傅健提醒她,同時把手伸進水盆里,摸泥鰍們那滑溜溜的身子。
傅秀這才想起來是哪本書,大革命之后,很多書和文人被批判,被打倒,成了廢紙一堆,她在廢紙堆里淘書的時候,還翻出過幾本完整的,雖然不愛看,本著愛惜書本的原意,也拿了回來,其中就有一本近代的詩歌集。
在諸多種類的書籍中,傅秀最不愛看的就是近代詩歌,在她看來,沒有經過歲月的洗禮,佳作少少,無病呻吟的玩意兒多多,很沒必要投入精力。
她把詩歌集拿回來,用干布擦干凈了擺在書架上,卻從沒動過翻閱的心思,倒是傅健,偶然翻開一頁,看入了迷。
馬艷紅對待女兒的這些書,比傅秀自己還看重,要是傅秀不在家的時候,有人敢亂動她的書,少不了一通打罵,所以傅健不敢擅自取書,必要等傅秀回來了,才敢向她借閱。
“壓在書箱下頭那本?你自己去拿吧,別把別的東西弄壞了就行。”傅秀隨意道。
最近地里的活兒忙,各家各戶都是做了飯送到地頭,傅桃只顧抱著傅強在外頭走來走去,對做飯的事兒裝聾作啞,傅秀也知道指望不上她,喚了傅健過來幫著燒火,弄了一個菜,熱了饅頭和粥,碼放在籃子里去田間送飯。
傅健顛顛兒跟在后頭,兩人出了門,傅桃才騰出只手來,笑道:“小姑,去給爺奶送飯呀?”
傅秀嗯了聲,說:“飯在鍋里,要吃自己盛。”就越過她匆匆走了。
等兩人的背影拐過胡同口,傅桃才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抱著小弟進了屋。
其實小寶的嘴里噴了泥鰍血之后,很快就睡過去了,她之所以在外頭晃蕩著不肯進去,無非是知道只要她這么做,傅秀就會去做飯罷了。
天兒這么熱,中午那地上都能攤雞蛋了,無論是生火做飯,還是頂著大日頭去田里送飯,她都不想干啊。
夏日天長,正可多干段時間的活兒,傅秀給爹娘兄嫂送了飯,和他們一塊兒在地頭上吃了,就勢留在地里幫起了忙。
倒是小傅健,也想跟著大人干活兒,被馬艷紅趕到了一邊兒去,說他:“半大小子除了吃,還能干什么,玩兒去吧。”傅健就抱著水壺到一邊的樹蔭下蹲著去了,過了會兒又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