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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轉著不足為外人道的念頭,她們表現出來的也是如出一轍的親熱,倒叫嬿婉看了,一陣啼笑皆非。
此刻四貝勒都未必有那肖想的心思,它這些妻妾們倒是給他安排好了,一團熱炭似的心思,真當沒人看得出?別說是她了,就算年二姑娘是個土著,見著她們這樣的表現也要覺得不對。一個兩個,表現得這么露骨,還當自己演技無敵呢!
嬿婉有些受不了這幾個女人的熱情,推拒再三后,撿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了。今日是四貝勒府上某一位主子的生辰,福晉烏拉那拉氏特意置了酒,請了不少人來坐席,來的倒也不是外人,不是親近之人,就是四貝勒門下之人,濟濟一室。
她這樣知趣,四福晉幾個也不強求,反正她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方才的一番作態已經落入了眾人的眼中。
最近這樣的宴會已經有了好幾次了,今日賞花,明日慶壽,后日四福晉高興……總之只要想找借口,總有無數借口可找。
四貝勒府上開宴,每次必邀年二姑娘,嬿婉來者不拒,對所有的邀請都一口答應,為說服家里的老娘也很費了一番唇舌。
酒過三巡,嬿婉借口要去更衣,由裝扮成侍女的李紅巾扶著離席。四貝勒府的丫頭前頭帶路,一路領著兩人去了凈房。
從凈房里出來后,嬿婉便說要透透風,隨意走走發散發散悶氣,打發了丫頭,和李紅巾慢慢逛著。
兩人腳下不停,不一會兒就到了之前看好的地方,四貝勒府與八貝勒府相鄰的一處院墻,兩排大房子隔著一堵墻并立,中間連個人都站不下,看著氣派得很。
四貝勒府法度嚴謹,這處地方雖然偏僻些,也打理得整齊干凈,讓人看了舒服。
環顧四周無人,嬿婉立刻站了個翼蔽之處放風,在她身后,李紅巾掏出一包東西拆開,手腳麻利地往墻根兒里放。
那是一個黃綢布包的包,外面拖著長長的引線。李紅巾做這個是老手,飛快地做完了活,拍拍手,若無其事地走到嬿婉身邊,和她一起離開。
兩人行若無事地走過一條小路,忽然背后響起一個陰測測的聲音:“年二姑娘,欲往何處去啊?”
嬿婉猛的回頭,只見不遠處的花叢后面轉出兩個人,一女艷妝華服,頭上梳著小兩把頭,飾以流蘇,唇角含笑,戴了鏤花護甲的手輕輕搭在丫鬟的手上,一雙含情妙目睇來,三分冷意不散。
卻是四貝勒的寵妾,鈕祜祿格格。
她一步步向嬿婉走來,姿態曼妙。嬿婉全身都繃緊了,和李紅巾交握的手心里滿是汗濕,分不清是誰的。
盡管沒有任何交流,但兩人心里都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如果她們做的事被發現,那將是一場滅頂之災,與其這樣,不如先下手為強……
就在兩人暗自蓄力之時,鈕祜祿氏終于覺得挑好了自己站的位置,在她看來,這個位置既不至于過分貼近,又能給嬿婉以巨大壓力,實在是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好位置。
她的嘴角得意地往上翹了翹,很快又被壓平。她看著嬿婉,用一種自以為意味深長的聲音說:“爺人雖然在府里,但他素來有規矩,后院有女客,他是絕對不會過來的,姑娘別費心了。”
原來她以己度人,遠遠的見著嬿婉二人在花園子里走動,就以為她是來圍堵四貝勒的,要與四貝勒私下幽會。
嬿婉心里活動了些,眉目不動,淡淡答應了一聲,不承認也不否認。
鈕祜祿氏見她這樣,又是一陣陰陽怪氣,話里連消帶打,連諷刺帶挖苦,只差沒有指著鼻子破口大罵了。
“格格自重。”嬿婉直接嗤笑出聲,搖了搖頭,便徑直走了,竟是不理會她的態度。
她走得瀟灑,只留下背后鈕祜祿氏對著她的背影干瞪眼,活像一只青蛙。
當天晚上,所有人尚在睡夢之中,四貝勒府和八貝勒府突發巨響,有人親眼看見一道火光沖天而起,兩府的人起來檢視時,發現兩家相連的院墻處竟然被□□炸塌了一大塊,巨響就是由此而起。兩家人看著那巨大的缺口目瞪口呆,只覺身墮夢中,完全想不明白這事是怎么發生的。
針對這件事,京中謠言四起,竊竊私語響遍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有說這是上天警示,不可令八貝勒為君,也有人把毛頭指向了四貝勒,攻擊他內帷不休,偏寵妾室,因此惹來上天示警。
對于后一條,多數人都是聽個熱鬧罷了,誰也不真信。連人家的房里事都管,老天爺是閑得發慌嗎?
就在康熙帝著命刑部緊急辦案時,京中的謠言竟轉了風向,言道是上天警示胡虜當國不義,漢人將驅逐韃虜,恢復中原。
此流言一出,立刻獲得了高度重視,自清國攝政王多爾袞奉幼主遷入關內起,滿人一直對漢人懷有高度警惕,例如順治時就頒布命令,不許漢人超過三人聚集。
隨后傳來的消息更是讓一向自負圣君的康熙帝勃然大怒,以四貝勒府和八貝勒府被炸為□□,山東、江浙、云貴三地相繼反了,戰火一時燃遍了大江南北。
據說康熙帝在朝議時痛心疾首地說:“朕與皇考兩代人盡心竭智,撫育天下凡七十年,不意竟生亂黨,蠱惑人心,其罪當誅!”
京里一片亂紛紛之時,這天晚上,嬿婉留了一封書信壓在桌上,毅然隨李紅巾幾人離家而去。
次日一早,丫頭進來叫嬿婉起來,卻見床帳撒下,被褥整整齊齊地鋪在炕上,完全沒有動過的痕跡,不由驚叫一聲,驚起了窗外的幾只麻雀。
她連忙拿著嬿婉的留書去告知了年家夫婦。年夫人當時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幾乎軟倒在地上,倒是年遐齡歷事多,還撐得住,撕開封口看了起來。
嬿婉的信寫得質樸直白,直截了當地告訴父親,她已決定投身南方反對當朝的革命勢力,建議父親先想法把她不在家的事給糊弄過去,等風頭過去,再舉家遷去四川二哥任上,自家不孝,不能侍奉父母膝下,請父母諒解云云。
年遐齡越讀信越生怒,一面設法遮掩,一面派人南下尋找女兒,卻哪里還找得到。
第36章 清穿女的混戰06
康熙四十八年, 朝中處在多事之秋,圍繞儲君寶座, 眾皇子和朝臣們勾心斗角爭奪不斷,天下更是紛亂不堪。
自清廷逐漸穩坐天下后暫時蟄伏的一眾亂黨像是商量好了似的, 以京師二王府被炸為□□, 突然一齊爆發了出來。
似乎是一夜之間,每個省份都冒出一批作亂之人,各種激進的口號喊得清廷地方官員心驚膽戰,天下的局勢似乎又回到了順治年間,龍蛇四起, 人懷異心。
嬿婉跟著李紅巾小組一路南下, 親眼目睹了這亂紛紛的時局,心里的疑惑卻隨著旅程越來越深。
她出生的時候,父親年遐齡還在湖廣做官, 在她有限的記憶里,地方上的環境不說安泰, 至少大面上是平靜的,很多旗丁根本不演武, 反而終日游蕩, 無所事事。
這夜,眾人在一個秘密據點留宿, 李紅巾和嬿婉住一間, 其他幾個大男人擠一間。條件簡陋,木板床上僅有一條褥子, 散發著濃重的濕氣,李紅巾拿了撣子撣干凈木板上的灰塵,回頭就見嬿婉坐在條凳上出神。
那只條凳不過是照管此處的同志自己做的,只是簡單地磨了磨凳身的木刺,連清漆也沒有上,就像鄉下人家每家都有的那種,與坐在上面的人很不相稱。
她其實很奇怪,這位一看就養尊處優的官家閨秀怎么會和她們書記搭上關系,但既然朱書記說她值得信賴,她就絕不會懷疑。
只是這樣細皮嫩肉的小姐,實在不像是能吃苦的樣子。
屋內只點了一盞油燈,火苗搖曳,勉強照亮這一室而已,她坐在那里,卸去了初見時的華服美飾,只著布衣荊釵,但那種矜貴的氣質卻不是說變能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