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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看入了神,就見這位年姑娘抬起眼簾看過來,眉心微蹙,問道:“李同志,我想問你件事情。”
“有什么事,你只管問吧。”見她不像是要對眼下的糟糕環境提出抗議的樣子,李紅巾暗中松了口氣。
嬿婉道:“那我就不客氣了。我想問,天下怎么有這么多心懷異志之人呢?當然,滿清是外族入主中原,天然就不得人心,但好歹也定鼎天下這么多年了,前朝的血脈叫他們追剿得一個不剩,就我所知,針對民間義士的殺戮也從來沒有放松過,眼下這些人又是從哪里來的呢?”
沉吟了一會兒,李紅巾才昂然道:“人說,‘十室之內,必有忠信’,滿韃雖然窮兇極惡,我中原義士輩出,也是殺不完的,一旦有人首義,總有良紳響應。不過前明確實是完了,我們朱書記雖說是前明末代魯王之孫女,但當年小魯王薨逝后,有復國之志的義士們早都散了,所以我們的目的其實并不是恢復前明,僅僅是驅逐韃虜而已。”
嬿婉身體微傾向前,認真地聽著,沒有說話。
原來,真正心懷前朝的人早已在末代魯王朱以海之子死后就心灰意冷,如今這些人不是散兵游勇,就是各種意圖染指天下的邪教組織,比如歷代朝廷都頭痛的白蓮教,就是這樣一個在造反路上矢志不渝的組織。
朱琳審時度勢,在自身力量尚不強大的情況下,明智地選擇了先團結一切可團結的力量,為各種反朝廷力量的發展壯大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她一手拉起來的這個組織就叫“農工黨”,內部文件里以經濟上進行土地革命、政治上建立農工勞動人民當家做主為綱,以最終奪取全國政權、建立民主集中制共和國為目標,對外則宣傳“驅除韃虜,復我中華”,目前已經賣了許多安利出去,基本上各勢力都把農工黨當作一個友善中立勢力看待。
而這次席卷全國的大起義,可以說是農工黨中央授權、李紅巾小組一手策劃的,她們上京之前就已經有了大體計劃,并且提前聯絡了各方勢力,約定一旦京中有變,則各方一起發動。
她們每個人本來甚至都做好了這一趟有去無回的準備,那些□□本來是為了皇宮以及各個皇莊準備的,誰想嬿婉竟然可以常常出入皇子府,她們商量過后,這才把目標轉向了二王府。
嬿婉靜靜地聽著她解說各方勢力,心里不停盤算著,不覺就想遠了。
“睡吧,明天一早還要趕路呢。”李紅巾爬到床里面,叫她。
“嗯,來了。”她答應著。
?
一路兼程趕到農工黨中央目前所在的橫斷山區時,已經是近九月了。
兩人一見面,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嬿婉幾乎是呆住了的。
要不是足夠熟悉,她根本認不出來眼前這個人竟然是她姐姐。
倒不是說黑了瘦了,而是身上的那股子精氣神,已經和過去全然不同了。
在她記憶里,姐姐的形象是美麗而睿智的,她應該有烏黑的頭發,長長的發絲上跳躍著陽光,雖然不怎么打扮,卻天生一股文雅氣質,稍一打扮,就是個能給城市做形象代言的都市麗人。
可現在她眼前這個人呢?她就像是從云端里落下來了,赤著腳踩在堅實的大地上,讓她想起……要去治理洪水的大禹。
她立刻被自己詭異的聯想嚇得打了個哆嗦,笑著上前張開懷抱。
朱琳也笑了,抱了抱她,一面說“為了來接你,我還耽誤了一會兒工作呢,今天非抓你的壯丁不可”,一面把她往屋內引。
拖著姐姐的手,嬿婉左右一看,就見這里是一排小屋連在一起,房子像是臨時搭成的,土石結構,上面開了扇小窗,不時有人從屋內進進出出,都穿著沒染色的土布裁的衣裳,中山裝。
朱琳引著她進了最大的一間屋,一進門就見地上擺了一張大桌子,七八個人坐在桌子旁,有的在處理公文,有的在對著地圖研究,也是一色中山裝,有男有女。
見朱琳帶著嬿婉進來,眾人都暫停了手上的事,先后站起身來,對嬿婉投來估量的目光。
“這是我說過的,我妹子嬿婉。”朱琳笑容滿面地拍拍嬿婉的肩。
不知朱琳是如何對她這些屬下說的,眾人的態度竟然說得上友善,一個個微笑點頭。還有個女孩子過來握著嬿婉的手說:“紅巾同志她們能成功,真是多虧了你。”
朱琳又為她一一介紹屋內這些人,嬿婉逐個與他們握手。等介紹到那女孩子時,嬿婉才知道,這個女孩子是李紅巾的師妹。
看出她們姐妹重逢,彼此都有不少私房話要說,眾人識趣地告辭,帶著自己的東西回屋里去了。
朱琳招呼她坐,到里間去拿出個茶葉罐子,涮了個小碗,給她沖了碗茶水:“自己炒的粗茶,將就將就吧。”
“……還行。”嬿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皺著眉頭評價道。
她忍不住用同情的眼神看著朱琳,隨后又抑制住了這種情緒。
真正精神富足的人,是不會在意物質上的享受的。如果想要更好的生活條件,不用她說,姐姐自己就能辦到。
事實正如她所想,朱琳不是不想享受更好的生活,雖然手下的人不多,地盤也不大,總是控制了一方勢力的首領,弄些奢侈品來享受并不是難事,但如果她領頭享受,上行下效,整個隊伍就爛了。
正是因為有她帶頭與民眾保持同一生活水平,才能保證整個隊伍的純潔風氣。
沒說幾句話,天就暗了,勤務員端進來兩碗飯,兩碗湯。朱琳點點頭:“小賀,謝謝你,不用忙了,自己吃飯去吧。”
那勤務員小賀是個看著就沉默寡言的小姑娘,敬了個禮,就一聲不吭地出去了。
嬿婉端起碗來一看,里面盛著一些稻飯,稻子的皮都沒有去干凈,吃到嘴里直刺嗓子。她有些吃不下,抬眼一看朱琳吃得一無所覺,也就沒說什么。
她還在拿筷子戳著飯粒,朱琳已經吃完了,抬頭見她一臉為難,拿過她的碗,把帶皮的稻子都挑出去了,舀上幾勺湯泡軟,這才重新遞給她,說:“一路過來累了吧?少吃幾口,不然半夜餓起來沒得吃。”
“不能不吃啊?”她嘟噥了一聲,含糊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接過碗迅速扒拉到嘴里,胡亂嚼了幾下。
這房子一共三間,東屋睡覺,西屋做飯,中屋待客,洗了碗后,姐妹兩個就進了東屋,坐在床上敘話。
沒等朱琳問,嬿婉就先說了自己這十幾年來的經歷,年家的家庭情況,在京里的人員往來,還有四貝勒府的詭異狀況等等,事無巨細,全說了個透。
“烏拉那拉氏還罷了,其余幾人,恐怕是變數。”嬿婉攢了眉頭,憂心道。
朱琳拍拍她手背,笑道:“不怕。咱們干這個事業,本來就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不知什么時候就死了。就算沒有她們,咱們也不能保證打仗的時候不被擊中,或者不會突然生什么病,要是做什么事都顧慮這顧慮那,那咱們什么也不要做了,是不是?”
“嗯。”她輕輕應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笑道,“看看咱們這個草臺班子,沒準兒革命還沒成功,咱們倒先犧牲了。”
“畢竟客觀的社會現實擺在這里,能把火種傳下去,就不算失敗。”朱琳的神色明朗,對前景充滿了樂觀,“先不用操心那些遠的,先種田吧。”
第37章 清穿女的混戰07
屋外遠遠的傳來一陣喧嚷時, 嬿婉正伏在桌上刻蠟紙。
現在是農閑時節,根據地組織了大學習活動, 號召兵民一起學習文化知識,人手緊張, 嬿婉就暫時充當了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