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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把她兩只腳仔細看了一遍:“沒、沒了。”
姚春娘站不穩(wěn)當,下意識把沾著泥水的手扶在了他肩上,她縮回手,癟了下嘴,歉疚道:“我把你衣服弄臟了。”
齊聲用手擦了擦,道:“沒、沒事。”
他往旁邊挪了挪,拂水沖了下身邊半塊干凈的石頭,同姚春娘道:“過來,扶、扶著我。”
他話說得不清不楚,姚春娘卻聽明白了。她赤腳踩上齊聲干凈的石板,彎腰洗干凈手,扶著他的肩膀,自然而然就把腳遞給了他。
她小腿生得修長勻稱,沾了泥也遮不住的白,齊聲拖著她的腳底,洗得格外細心。
河溝岸邊修了一米高的石路,供人清洗的地方修得低,齊聲蹲著,遠處看不見人。
姚春娘看著他發(fā)頂,伸手揪起一小撮頭發(fā),用手上的水抹濕了立成一個小尖。
齊聲沒管她手上的小動作,他替她洗著腳,突然問了一句:“你和、和他認識很、很久了?”
姚春娘揪著他的頭發(fā)在手指上打圈,翹起腳尖把腳趾上一點沒洗干凈的污泥露給他看:“誰啊?”
齊聲伸手搓干凈那塊泥,道:“犁、犁田的。”
姚春娘奇怪道:“你為什么叫人家犁田的,你不知道他的名字嗎?我看江平和你打招呼,我還以為你們兩認識呢。”
齊聲道:“是認、認識。”
姚春娘道:“那你為什么叫人家犁田的?”
齊聲放下她的左腳,拍了下她的右腿讓她抬起來,道:“不、不熟。”
姚春娘像是沒察覺齊聲情緒不對勁,道了句:“是嗎?我和他倒是挺熟的。”
姚春娘和江平一家也算是有緣。她嫁來梨水村那天,是托人看過的良辰吉日。
可吉日說吉不吉,娶親的隊伍剛要進村,撞見一頭陷進泥潭的水牛,而岸邊站著兩個著急忙慌的人:江平和他媳婦兒
江平的媳婦兒懷了孕,挺著個大肚子,瞧著估摸得有八九個月了。
江平家買了這頭水牛才一年,是家里最貴重的物件,說什么也不能丟在這兒。他媳婦有孕幫不上忙,江平一個人拽著繩也沒力氣把牛拖上來,若回去叫人,怕回來時牛都淹死了。
正急著不知怎么辦才好的時候,姚春娘一行人出現(xiàn)了。
她穿著新嫁衣走在隊伍里,前前后后幾個男人敲鑼打鼓吹嗩吶,最前頭還有個李清田。
在梨水村,結(jié)親的隊是不能停的,有“路一停親難行”的說法,江平也知道這個道理,雖然心里想叫他們幫忙,也開不了這個口。
萬一停出問題來了呢。
眾人也看著姚春娘,等她拿主意。姚春娘見這情況沒有半點猶豫,當即叫停隊伍把水牛拉了出來。
李清田攔著說使不得使不得,姚春娘大大咧咧沒當回事,后來李清田一直覺得張青山就是因為這事被她克死的。
當時牛救下來后,江平和他媳婦兒感激得快哭了,報了家門,說以后如果姚春娘有用得著的地方,盡管開口,所以這才有了今日江平不辭辛苦跑來幫她犁田的事。
齊聲不知道這其中的緣由,心里的想法不可避免地跑偏了十萬八千里,他替姚春娘洗干凈雙腿,忽然抬起頭來看著她,認真道:“江平娶、娶妻了。”
姚春娘不明白他為什么突然說這個,道:“我知道啊。”
齊聲愣了一愣,想是覺得姚春娘沒聽懂他的話,于是又道了一遍:“我說,江平已、已經(jīng)娶、娶妻了,今年還、還生了一個孩、孩子。”
姚春娘看他眉頭皺出深褶,這才反應(yīng)過來他在說什么,她惱紅了臉,氣急敗壞地搡了他一把:“齊聲!你個豬腦子!”
說罷,用力把腳從他手里抽出來,丟下他自己拎著鞋子快步走了。
“春、春娘!”
齊聲站起身,看著姚春娘氣沖沖的背影,意識到自己誤會了,沉默須臾,抬起手抽了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