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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步步都算準了,每一計謀略都指向大周朝的薄弱之處,只要屠奴按照她說得做,將大周擊潰不過是早晚的事。
營中將領各個摩拳擦掌,怒目瞪視,恨這女人壓他們一頭,已恨得牙根兒癢癢了。
單九震知現在不是起內亂的時候,解釋道:“北疆七州地物不豐,糧產薄短多年,傅謹之來北疆打仗,戰線拉得那么長,后援難濟,撐不了太久。空有一腔之勇,可對付不了這位小侯爺。”
他們雖然憤怒難耐,可也不得不承認單九震說得是實情。
屠奴在戰場上中了傅謹之一箭,箭穿過他的肩膀,有鐵甲做擋,僅僅沒入一個箭鏃,可這足以激起屠奴的怒火。屠奴處理好傷口,嚴寒天也打著赤膊,大步跨進營帳中來。
“主君。”一干將領抱胸行禮。
屠奴威然坐在主位上,大喝道:“赤爾哈何在!”
一黑胡漢子立即出列,跪在屠奴面前。
屠奴從士兵手中拿過自己的弓箭,交給赤爾哈。他怒聲說道:“赤爾哈,你是我草原上的第一勇士,本君命你下一戰為先鋒,馳騁牧野,務必射殺傅謹之!”
赤爾哈激動地接過弓箭,看了又看,最后虔誠地親吻在弓臂上。他效誓道:“赤爾哈愿為主君報這一箭之仇!”
單九震說:“我可以為赤爾哈助陣。在他射殺傅謹之后,但求主君救出夜羅剎。”
屠奴道:“自然,她是本君的女人,死也要死在本君的懷里!九娘若還有甚么陣法,盡管使來!”
單九震望了望營帳外吹卷的北風,從懷中掏出一紙陳黃信紙,對屠奴說:“請主君按照方子去各大藥鋪搜羅藥材,再讓各營軍士一同研磨成粉末,裝在火把上的油布中。待兩軍交戰,令我軍將士面罩濕布,點燃火把,黑煙會乘北風襲入大周的兵列中,此后則事成一半。另一半就得看赤爾哈的箭術準不準了!”
赤爾哈勃然大怒,“你瞧不起誰!”
屠奴抬手止住赤爾哈,命他退下。屠奴追問道:“這算甚么陣法?”
“幻陣。”單九震說。
“為何不直接用毒煙?”
“毒煙材料難找。”單九震瞥了屠奴一眼,“且天命難測,現下多刮北風,可指不定那日南風就會回轉。想趕盡殺絕并非甚么錯事,但總要給自己留條后路。”
牧野另一側大周軍營則無雪松林做屏障。傅謹之命將士在曠野上方圓三十里內開挖長狹溝,建立防衛戰壕,又搭建了哨望塔,時刻監視軍營周圍的一舉一動。
昨夜傅謹之率領精兵剛剛與蠻族交過手,憑借月色射了屠奴一箭,雖不致命,卻令我軍軍心大振,已是不小的收獲。來去兩天一夜,傅謹之精神疲怠,到了營地倚著壕溝閉目養神,手里還抱著紅纓銀槍,盔甲未褪,時時刻刻警聽著周遭的風吹草動。
盡管雪已經停了多日,半青的草上還凝著霜雪,長野漫漫望去,像是月下的大漠,瑰麗無匹。
“今夜出星了。”
楊世忠捧著一張熱餅子靠到傅謹之身邊,給他遞了半張,遞出去就覺得寒磣,總覺得傅謹之這樣的人怕是吃不下這種粗食。
沒想到傅謹之睜開眼,道了聲謝,不嫌臟,就是吃得斯文。楊世忠趕緊咽了口中的餅,一手油往身上蹭了蹭,從懷中恭恭敬敬地奉上一紙信封,對他說:“京城來信。字跡是魁君的。”
傅謹之生疑,揭開火漆,取了信紙一看,一時俊眉飛揚,笑聲道:“好!好!”
楊世忠不好意思湊過腦袋看,問他:“甚么好了?”
“璧兒生了個小子,現在母子平安,讓本侯不要憂心。”
楊世忠大喜:“真的?!我們魁君有兒子啦——!”
傅謹之點點頭,眉宇間一掃來時的疲憊和倦怠,揚聲換人端來金箋和朱筆,語調比這草原上馬兒的腳步都要輕快。
楊世忠問道:“這是要起名字了么?侯爺想好了?”
“他以后就是我傅家的子孫,本侯日夜都想著這一天。”
很快,士兵奉來箋筆。傅謹之立槍席地而坐,左右尋不見能墊著的地方。
楊世忠一拍肩膀:“來,在我背上寫。”
傅謹之也再不計較,點了點頭。楊世忠背身蹲下,頓覺金箋貼背,筆落驚風。
楊世忠好奇地問:“侯爺起了甚么名兒?”
“傅家兩代忠良,已經足矣。本侯不望這孩子日后必成人杰,也大不必有鴻鵠之志,但凡事事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那便求個逍遙自在最好。”
楊世忠一直點頭,“好!好!侯爺你跟別人真不一樣,誰不想自家孩兒能出人頭地呢?可怎么才算出人頭地?非得為官為富?那皇帝老子夠有出息了,也不見得多快活!”
他一激動背上晃蕩得厲害,傅謹之落不下筆。他拍拍楊世忠的肩膀,“行了。”
楊世忠噤聲不敢再動,聽傅謹之許久沒說話,耐不住地問:“侯爺還沒說呢,到底取啥名兒?”
傅謹之不是沉默寡言的人,卻也不是多言多語的人,可他樂意與別人分享這些,故而仔細地同他解釋道:“傅家族譜到他這一輩屬‘為’字輩。古人有言‘出岫無心,為霖何意’,則取‘為霖’作名。日后為冠時,再取‘云閑’為字。”
朱墨金鉤鐵劃,落筆是“傅為霖,字云閑”六字。
火漆封口,傅謹之手撫著信封展平又展平,才交給一旁的兵士,“請信差務必盡快送到京城段府。”
“遵令。”
……
傅謹之射傷屠奴一事,注定一場正面交鋒是不可避免的。
這日屠奴的大軍眾煦如山,乘著北風一步一步靠近戰壕。趴在地上的士兵聽見了聲音,揚手一揮,瞭望塔上的哨兵吹響號角。
傅謹之一下睜開狹長的雙眸,并不驚懼,懶懶地打了個哈欠。等他給銀槍磨過槍頭,戴上獅首胄,走出壕溝時軍隊已經集結完畢。
楊世忠策馬前去偵察,不多時就回到軍營,翻身下馬,對傅謹之抱拳道:“侯爺。”
“來兵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