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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蘭家甚至還請來了中國最權威的考古學家和地質專家來聯合論證,而他們給出的結果,讓祖父再一次陷入了絕望。
根據專家團隊的論證結果,那里根本就不應該有一座古墓。
根據手稿里記錄的內容,他們調來了大型工程機械,一直挖到了地下七十米,反復比對土壤,根本沒有出現過手稿里那種現象。土壤是分層的、完整的,沒有金屬雜質,更不存在中空。
而且,就算只從最基礎的風水學來說,那也完全不是一個能修墓葬的地方。
蘭若珩失蹤的那個地區,背后群山拔地而起,前方就是黃河支流,浪嘯震耳,如哭如噪,在《葬經》里,這種地勢叫“玄武垂首,朱雀悲哭”,是大兇之兆。
兇到什么程度呢,據說三國時期有一個叫管輅的術士,路過魏國大將毌丘儉的祖墳時,突然靠在樹邊,怏然不樂。別人問他原因,他說這里的地勢,“玄武垂首,朱雀悲哭”,此人不過兩年,必然闔族滅絕,后來毌丘儉果然死于非命。
這種傳說當然是經過藝術加工的,不過古代中國人很篤信風水之說,如果不是有被墓主人殺了全家這種深仇大恨,沒有任何人會把墓修建在這里。
而且,挖到地下70米還沒有任何發現,這是一個什么概念?
受人力物力和工程能力限制,古代中國的墓葬一般深度在5至30米左右,能超過50米的墓葬一只手就數得過來,號稱深度110米的秦始皇陵,那都是世界七大奇跡之一了。
如果真有這么一座能修得這么深的墓,那墓主人絕不可能是籍籍無名之輩,史書里肯定會把他的生平記得明明白白,這么多年來也不會無人盜掘。
就此,最后的線索全部中斷,搜尋再一次陷入了絕境。
可是,“他不是蘭若珩”,這幾個字已經成為了祖父的魔障。
有沒有任何一點可能,叔叔還活著?
是誰把這份手稿寄給了蘭家,里面所記載的一切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將近三十年過去了,祖父的身體每況愈下,到晚年已經神智不清的時候,都還在念叨著這件事。去年臨終之前,他把我召回了歐洲,握著我的手說,查不明白這件事情,他閉不上眼。
于是,我就這樣來到了中國,名義上是繼任家族基金的大中華區負責人,實則,是為了查明二十五年前的真相。
*
杯子里的波爾多紅酒搖曳著紅寶石一樣的色澤,謝縈托著下巴:“嗯,我知道了。所以這些,和我有什么關系呢?”
蘭朔看著她,將一件東西遞了過來。
那是一本牛皮紙筆記本,看起來也有點年月了,不過做工非常精良,封面上畫著一個首尾相銜的圓環圖案。封皮用帶子扣了起來,謝縈接過本子,沒有打開,而是轉著看了看,問:“這是什么?”
“我叔叔在中國的時候,沒有和其他隊員一起住在歐方營地,而是借住在了當地一位老教授的家里。”蘭朔說,“那位老教授是中國環境考古學的開山泰斗,也一起和勘探隊伍在山體滑坡里失蹤了。過了幾年,他的子女去收拾遺物的時候,在他家里找到了這個。蘭家找過去的時候,他們說,這只筆記本,是我叔叔的東西。”
蘭朔示意她打開筆記本,謝縈小心地翻開,發現從扉頁開始,筆記本被人撕去了好幾頁,而且撕的時候還挺粗暴,牛皮紙質很韌,扯斷的時候留下了明顯的痕跡。
又翻過了幾頁,謝縈看見了這只筆記本上唯一一頁非空白的內容。
她的瞳孔驟然因為震驚而縮緊。
那是一張素描畫。
因為時間太久,鉛筆已經有些模糊。那是一幅少女頭像,畫上的女孩十幾歲模樣,不著雕飾,很寧靜地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作畫的人極有靈氣,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了輪廓,像文藝復興時期米開朗琪羅的風格。
那是她自己的臉!
牛皮紙上,在她的素描頭像下面,簽著一行非常漂亮的花體字:L?sch mir die Augen aus: ich kann dichsehn.1988.
“那是奧地利詩人里爾克的一句詩。”坐在她對面的男人目光正緊緊盯在她身上,沒有錯過她任何一點神色的變化。
將少女震驚到已經無法掩藏的表情盡收眼底,蘭朔停了幾秒,才淡淡說道:“它的意思是——熄掉我的眼睛,我能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