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巷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在短暫的、幾乎無法掩飾的震驚以后,少女慢慢合上了筆記本。
在對面男人一瞬不瞬的凝視之下,謝縈推開了酒杯,雙肘撐在桌面上,托著下巴。
“所以你是想說,你通過這幅畫找到了我?”
“怎么,謝小姐看起來好像不大相信?”
“畫得是不錯,可這又不是證件照,為什么你敢肯定上面的人是我?”
蘭朔看她片刻,唇角彎起,好整以暇地笑了笑。
*
1993年,祖父再次開始追查叔叔的下落,于同年找回了他的筆記。
蘭若珩的筆記回到蘭家手中時,已經被撕去了許多頁,里面只剩下了這一張素描像,沒有人知道那是誰。
當年,這樣純正的華人面孔在歐洲的社交圈里是很罕見的,如果她是歐洲人,蘭家不會對這個人一無所知。小浪底工程是蘭若珩首次赴華,兩個月里他只待在河南孟津一地,他在中國可能接觸過的人,祖父已經事無巨細地篩查了幾輪,里面也沒有找到這個女孩。
到最后,祖父不得不承認,也許叔叔只是靈感所至畫了一個虛構的人物而已,就像那些蒙繆斯感召的藝術家。后來,蘭家的精力全部都投入到對那座墓葬的挖掘中,筆記的事情也就此擱置。
臨終前,祖父將一切交托給我。
他已經不再抱能找到畫中少女的希望,二十年了,其實我也沒有期待過還能找到這個人。好在如今的面容識別技術已經今非昔比,縱然是毫無希望的大海撈針,撈一撈又何妨?我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居然還真就找到了和畫像上一樣的面孔,也就是你,謝小姐。
最初發現你的時候,我也以為只是長相相似,畢竟如果那幅畫是我叔叔所作,那么它最晚也是在1988年完成,而你出生于1993年。
不過,再追查下去,事情卻有了那么些許不同。
其實當年看到叔叔的筆記時,我最先注意到的東西,并非畫像,而是封面上的那只圓環。
首尾相銜的環形,這是一個具有很濃宗教意味的符號。
這個符號最早甚至能追溯到公元前,古埃及人給它取名叫“銜尾蛇”,后來它也頻繁地出現在各種泛神論和一神論的宗教里,它在基督教里象征著自我毀滅,在印度教里代表世界的支柱,在煉金術里是萬物的原型。
歐、美、非三洲的宗教里到處都有它的影子,所以當年,出于思維的慣性,蘭家沒有人會對這個符號特別留意。
但中國傳統的宗教里是沒有這個概念的。
當然,中國民間宗教種類又多又雜,尤其是在清末民初,受洋人影響又混合出了不少不倫不類的本土化基督教。野史里可能有不知名的小教派尊這種圖案為圣,不過那些都已經沒有任何可考記錄,在正統的儒釋道體系里,銜尾環絕對是不存在的。
但徹底接手這件事后,我發現,這個符號居然還真的在中國流傳過。
那是九十年代初,中國正掀起一股氣功熱,因為媒體無節制的炒作和背后某些勢力的推動,氣功在民間傳播的速度非常快,簡直像群體癔癥一樣。
和江湖小說一樣,那時氣功也是分流派的,每個流派“大師”號稱的特異功能還不一樣,有人說能用耳朵識字,有人說能隔空取物,還有人說自己能通過冥想滅了大興安嶺的火災……當時,有一個非常受追捧的氣功大師叫沉廣澤,他的特異功能叫驅除劫運。
沉廣澤是河南人,年輕時當過兵,退伍之后家里托了關系讓他去當司機,他嫌錢少辭職了,后來去廣東販過假煙,還因為做保健品傳銷進班房蹲了半年。
就這么一個人,前半生堪稱一事無成。可是練氣功以后,他只用了幾個月就在北京聲名鵲起,據說他曾經展露過了不得的神跡。
他用來代表自己的符號,就是銜尾的圓環。
沉廣澤風光無兩的時候,他的弟子信徒非常多,很多高官一擲千金想求他點撥,普通人見不到他的面,就去紋銜尾圓環形狀的紋身,早晚在家練功。
當然,聚集大量信徒,還有了統一的符號標志,這是一個向宗教化轉變的訊號。沉廣澤已經越過了一條很危險的線,政府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但還沒等政府出手收拾,才火了不到一年,他就在馬路中間被公交車撞死了。
當時中國路上一共才幾輛車,他這都能被撞個正著?號稱能破劫運的大師自己死于車禍,他的信徒很快就一哄而散了,銜尾環的流傳也就到此為止。
“看起來,他就是個欺世盜名的神棍。1988年,沉廣澤還在坐牢,和我叔叔的事應當沒有任何關系……可他有一位同村的老鄉在社科院考古研究所工作。那個人叫沉慧言,是你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