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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人不輕狂枉少年
1.楔子
曹魏黃初六年
(公元225年),春。
譙國铚縣魚。
黑云滾似的已遮黑了整片天空,天空壓抑著大地。夜,黑沉沉的,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春雷陣陣驚風雨,風聲凜冽,撲面如刀,搖曳的樹枝猶如張牙舞爪的惡魔般在風中和黑夜里呼嘯著。
在這樣的夜里,人們一早就關門窗早早睡下了,街上見不到任何行人的蹤跡,四周圍一片冷寂,死寂得要命,只有從遠處偶爾傳過來一兩聲狗吠聲和小孩的哭鬧聲,卻越發顯得駭人和突兀。
驀地,一道閃電劃過天空,照亮了大地,張牙舞爪的樹枝看起來就像是黑夜里的鬼怪,隨即便是一道幾乎可以撕裂九宵天宇的巨大雷鳴,如黃豆般大的雨點終于落了下來,極硬的砸起許多塵土,空氣中帶著腥臊的干土味道。
突然,一個女子出現在雨中,頂著狂風一步一步地艱難前行,閃電劃過,她蒼白無血的臉色出現在黑夜中,如同死去的人般嚇人,披頭散發,衣衫破爛,白色的衣衫上還有斑斑血跡。
只見她滿臉憔悴和疲憊,手托著微微隆起的肚子,扶著墻壁跌跌撞撞的向前挪著虛軟的腿,一步三頓。風帶著雨星,一陣又一陣的呼嘯而過,怒吼著打在她清秀的五官上,她咬了咬下唇,稍作休息,然后望著前方唯一一處有光的地方抿嘴一笑,雖然極是虛弱,卻依然美麗動人。
“到了,快到了,孩子,我們很快就安全了。”她撫著肚子喃喃道,溫潤的眼光隱含初為人母的驕傲,語氣中是滿滿的喜悅。
扶著灰色的瓦墻走了一里路那么久,一座建構宏偉的宅第出現在面前,在漆黑的雨夜里,顯得益發深沉且安靜。大宅大門,金釘朱漆,別具考究;雕飾美的墻面雕瓦畫棟。木柱上刻畫著美的荷花圖案,沿磚上有著美磚雕,雕工細。門前左右兩座石壇中各站著一只石獅子,奕奕若生、氣勢非凡。
女子望著門頂匾上那兩個金漆大字-----“曹府”呼出一口氣,力氣在這時候已經幾乎用過了,她踉蹌了一下,還沒有走上階梯便一頭栽了下去,她大叫一聲,兩手護住肚子,額頭則重重地砸在冰涼生硬的地板上,“咚”的一聲,可惜雨聲太大了,這聲音馬上就蓋了過去。
好一會,她才抬起頭來,一道鮮紅的血順著漂亮的額頭流下來,血流過鼻子,流進她的嘴里,帶著一點腥味,她扯嘴將血吐出來,鮮紅的血和潔白的牙齒成了鮮明的對比。
地上一片鮮紅,血被雨水一沖,顏色變淡了,向四周圍擴去。
“孩子,我們終于到了……”沒有力氣也顧不得抹去臉上的血跡,她顫抖著雙腳向大門爬去,雙手也很快沾滿了血。
“咚咚……”茶杯大小的銅釘閃閃發光,掙扎了好久,她才扶著門站起來,用力晃動銅環,她用雙手拍著朱紅色的翹檐大門,門上面馬上沾上了斑斑血印。
“有沒有人啊,來人啊……讓我進去……”身體最后一絲力氣在流失著,她喊出這么一句后,一口血噴到門上去,溫熱血順著嘴角流溢下來,染紅了她的衣服,映襯得她的臉色益加蒼白了。
“來人啊……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們了……”實在沒有力氣了,她沿著門坐了下去,手卻依然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門。
她虛弱的聲音完成湮滅在稀稀拉拉的雨聲中,神逐漸在渙散,不知過了多久,里面終于有動靜了,對著門外喊了幾嗓子。
“來了來了……這么晚了是誰啊,真是不讓人安生!”
不一會兒,門哐啷的一聲打開了,一個小廝撐著雨傘掛著衣服瞇著眼睛,打著哈欠出現在門口。
“人呢,他老子的,人來了你卻跑……啊……”突然他大叫一聲,感覺腳下一冷,有一個東西抓住了他的腳踝,他低頭一看,就見到一個披頭散發的、滿身是血的女人正握住他的腳,這一嚇可不小。
“救……救命……救命啊……有鬼啊……”夜半鬼敲門,小廝畢竟年紀輕,一嚇便凄厲地大喊了起來,膝頭一軟癱倒在地,褲襠馬上濕了。
不久,便有更多人出來了,女人松了一口氣,終于暈死了過去。
同一個晚上,同一個時辰,在不同的地方卻上演了一場滅門屠殺大戲。
汝郡山桑縣。
狂風卷落葉,雨打花落,漫天的落葉和著沙塵旋飛著,白花花的雨點像一個喝醉的人,東一頭西一頭的亂撞,滿地殘花落葉。
夜更深了,突然幾條暗影飛入一家的莊院去,過了一會,慘叫此起彼伏,一道閃電照亮了大地,只見地上血流成河,數不清的尸體交橫著躺在地上,或趴、或蜷、或跪,或斷肢、或斷頭、或攔腰斷,死狀非常慘烈。
一陣雷聲緊接而過,夾雜著陣陣的慘叫聲與狂笑聲。
“蕭晨莫要再當縮頭烏了,出來受死吧!哈哈……”笑聲尖銳異常,伴著奇怪的顫音,連屋子都似乎跟著震動了起來。
蕭晨走到窗口,在窗上捅了個小孔,整個人便被眼前的駭人景象呆愣住了。
屋外,數十上百計的尸體陳尸在院子的各個角落里,血從尸體上流出來,和著雨水,匯合成一片紅色的血泊,管家老柳正直直地跪在向著門口的地方,睜大著恐懼的雙眼,腹部處腸子等五臟六腑全部被挖出來了,旁邊不遠處是他兩個女兒和兩個小兒子的尸體,頭被砍下來,依次排成一列。
此時的逍遙門已經儼然成為人間地獄了!
蕭晨的雙手正在悄悄捏緊了。
“我的孩子……我要出去跟他們拼了!”蕭夫人淚眼婆娑,身子控制不住的發抖。
“不行,你現在出去也只能受死!十大護衛都慘死他們的手中,可見此次來的人武功都在你我之上,他們可能還沒有找到龍兒,你現在就去找龍兒,然后先帶著孩子走,我來抵擋他們一會。你無論如何要將龍兒安全送出去,他可是我們蕭家唯一的血脈了。”
“我不走,我要與相公你生死與共!”蕭夫人也是出自武林世家,也懂些武功,所以說什么也不肯走。
“走,快走!快到西山崖去帶上龍兒走,我們必須為蕭家留一滴血脈,眼前來殺我們的是人來搶劍譜的。劍譜不能落入他們之手,我已經把秘籍藏在西山崖里面的石室里,你這就去拿了,然后就帶著龍兒就走,走得越遠越好。”
事及此,為了大局著想,蕭夫人只好揮淚絕別丈夫,然后從床板的密道而下,穿到密室去接自己的大兒子,前幾日大兒子蕭龍犯了錯,所以被他父親罰到西山崖上去面壁思過,也正好躲過了這一劫。
蕭夫人走后不久,蕭晨就出去迎戰,可是即使他武功再高強,也沒有三頭六臂去對付那么多人,不久便被利劍一劍穿心而過,直挺挺跪著,頭被砍下來,跟他孩子排在一起。
蕭夫人趕到西山崖不久,還來不及跟兒子解釋,人便已經追趕上來了。
“龍兒,快帶著劍譜走,娘墊后,隨后就趕來。”
蕭龍雖然只是個少年郎,只得九歲,但作為家中的長子,人比較早熟,這時已經從母親的臉色中猜出了一些端倪,“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蕭夫人看著自己的兒子,削尖下頷,膚白如霜,細長的眸子,目黑如膝,像極了自己的丈夫,這孩子長大后必然是個翩翩美男子。他是蕭家唯一的血脈了,無論如何他也不能死!但這兒子的脾她這個作為娘的人是最了解的,倘若今日不跟他說清楚,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走的,想到這,她便狠下心來,將一切事情和盤托出。
說時遲,那時快,密道里陸續傳來了腳步聲和推墻的聲音,蕭龍聽罷薄薄的嘴唇抿成得一條線,“咚”的一聲,便對著母親跪下,磕了三個響頭,蕭夫人扶起兒子,將劍譜塞到兒子的衣服里,讓他趕快走。
蕭龍不敢多耽擱,帶著劍譜匆匆離去。只是蕭夫人沒想到的是,她的命依然沒有換來孩子的平安無事,在她死后不久,蕭龍便被追趕上來的人抓住,喂食了毒藥后一掌劈落山崖,劍譜也被奪走了。
翌日,風和日麗,陽光明媚,睛空萬里,溪水泛碧,花草飄香,天地間又安靜了下來,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蕭府一夜滅門的消息一傳出,迅速傳遍武林,眾人皆驚。有載:“
蕭府一門在一夜之間被人滅門,一門一百零八條人命無一幸免。原因:劍譜;行兇人:不詳。”
一夜之內,往日車水馬龍的武林世家蕭府慘遭上滅門之災,卻查不出任何線索,朝廷查不出兇手,武林人士也沒有任何風聲。蕭府血腥沖天,官府只得派人將尸體埋葬了,并封了蕭府,偌大的庭院,一夜之內人去樓空,瞬時成了兇宅。
而譙國铚縣的曹府門前則彩燈高掛,張燈結彩,階梯上的血跡早已經被雨水沖洗干凈了。曹府對外聲稱曹家老爺讓第三個小妾正式進入曹家大門。
六個月后,在草木飄香的七夕節那天,當民間女子紛紛擺上時令瓜果,對著天空的朗朗明月祭拜,乞求天上的仙女能賦予她們聰慧的心靈和靈巧的雙手以及愛情婚姻的姻緣巧配時,曹府卻上下一陣忙亂。
“啊……啊……”一間屋子不斷傳來在女子竭斯底里的喊叫聲,下人進進出出,半天后,一聲嬰兒的哭啼聲劃破夜空,一個女嬰出生了。
只是屋內沒有如期中的喜悅,屋內傳來陣陣咳嗽聲,下人們進進出出,神情緊張,小心翼翼。一盆盆清水端進去,一盆盆的紅水端出來,觸目驚心的紅。
“曹林哥,我將孩子交給你了……以后……她就是……你的孩子了……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兩個人便是這孩子……和你……如有來世,婉娘必當銜環結草……以報恩德……咳咳……”
“不要說了,婉娘,你先休息,其他的事過后再說,好嗎?”
“不行……沒時間了……我知道我不行了……曹林哥,你就答應我吧……咳咳……”
“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的,我會請最好的大夫來為你醫治,而且孩子才剛出生,你忍心棄她而去?”
“咳咳……沒用的……我中的毒只有他才有解藥……”說道“他”這個字時,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眼神開始渙散,隨即變得柔和起來,嘴角也溢出了一抹笑容。
“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著他!”這個被女子換做“曹林哥”的男子在看到她的神色時,臉色都變青了,一絲嫉妒爬上他的臉,腔猛烈起伏著,突然將一個青瓷茶杯扔到地上,哐啷一聲,杯落瓷碎,青花瓷嘣碎了一地。
女子回過神來,眼神里立馬蓄滿了晶瑩的淚花,接著便開始猛烈地咳嗽了起來,鮮紅刺眼的血不斷地從嘴里流出來,止也止不住,下
體也在不停地流出熱熱的紅水,帶著她的生命力往外流去。
“婉娘,你怎么樣了,大夫……大夫,你們快來啊……”曹林緊握著她的手,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懼壓迫著腔。
“沒用了……不用叫大夫了……把孩子抱過來……讓我瞧瞧……”
接生婆將孩子抱過去,她努力地撐大眼睛看去,孩子皮膚皺皺的,鼻子小小的,眼睛閉著,兩排密密的睫毛像扇子一樣投下一層黑影,小手捏成拳頭狀,像只小貓一樣窩在接生婆的懷里。
“她腳下有七顆星呢……今日是乞巧節……七月初七……就叫她七七好了……曹林哥……不要告訴孩子我是怎么死的……不要告訴孩子她的身世……我要她快快樂樂地活著……這孩子以后就是你的……她就姓曹……叫……曹七七……”女子的眼睛慢慢的闔攏,頭往一邊偏去,然后再也沒有了動靜……
“婉娘……”凄厲的喊聲響徹著整間房子。
不久,曹府便換了一批下人,再也沒有人知道那天夜里了以后發生的事。
女嬰就這樣來到世間,天書有云:“腳踏七星,能管天下兵!”作為曹的后人,又腳踏七星,有高人便以此推斷出此女將來必然不簡單,雖為巾幗,卻依然可以不讓須眉!這事很快傳到魏帝耳中,魏帝親自召見女嬰,御賜名字“曹璺”,并冊封為長樂亭主。
2.曹家有女為禍害
汝陽郡里有座城,城里有個縣,縣里的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復一日,千百年來,小縣平靜而簡樸,可是自從曹魏黃初六年以后,縣里便多了一害。
佛法有三寶,分別為佛寶、法寶、僧寶;世有三災,分別為火災、水災、風災;而譙國铚縣則有三害,分別是戰害、蟲害和曹害。
何為曹害?說起這個字眼,譙國铚縣老老少少都會比個中指出來,然后搖搖頭,把鼻子朝著一家門前掛著兩個寫著“曹府”二字的燈籠的府邸努努嘴:“你連這都不知道啊,曹害就是指曹家的三小姐唄,女魔頭啊,禍害啊……”
“爹,杏兒想學刺繡。”
“不錯不錯,賢良淑德的開始。”
“爹,珍兒想學古箏。”
“很好很好,有大家閨秀的影子。”
“你呢?”轉向正在用雙手抓花生的女孩身上,眉頭都皺了起來。
“爹,七七想當米蟲。”嘴巴塞得鼓鼓,兩眼亮晶晶,表揚我吧表揚我吧,快表揚我啊。
“米蟲?那是啥玩意?”
“就是終日無所事事,只會吃喝玩樂,然后躺著等死的人。”
“……”
“來福,將三小姐拖出去,扎馬步一炷香,并扣掉半個月的零用錢。”
“爹……”我的銀子我的銀子啊……當米蟲有罪嗎?人生自古誰無死,最終只剩一抷土。不管你是王侯將相還是市井之徒,到頭來還不是要埋到黃土里給蟲蛀?既然都要死了干嘛還要那么辛苦去學這學那啊?
凄厲的聲音響徹整個府邸。
“爹,這是杏兒剛繡好的‘百花齊放’。”
“好!繡工勻整,針線細密,栩栩如生,好一幅百花齊放圖,賞白銀十兩。”
“謝謝爹。”
“爹,珍兒為您獻上一首‘高山流水’。”
“妙!韻味雋永,鏗鏘有力,讓人感受到了流水沖擊高山的湍急,珍兒的琴藝不低于你娘啊,賞白銀十兩。”
“謝謝爹。”
“爹,這是七七剛畫好的‘龍鳳呈祥’。”
“……”龍在哪里?鳳又在哪里?“龍鳳呈祥”?為何他看到的是“母**啄蟲”?
“把教三小姐書畫的夫子給我叫過來。”
“老爺,第十八個夫子今天早上也辭職不干了。”
“……”
“來福,將三小姐拖下去,扎馬步三炷香,并扣掉一個月的零用錢。”
“爹……”我的銀子我的銀子喲……鳳和**本來就是近親,把鳳和**畫得像不是她的錯啊,親戚本來就是長得像的啊,長得不像就不叫親戚了啊;夫子自己要走這更不能怪她啊,他們有手有腳,她管得住嗎,她可憐喲,世人都欺負她這沒娘的娃喲,嗚嗚……
“沛穆王,您家三千金又偷了我家的**,連上這只,已經是第八只了啊,我全家就靠這些**過日子,你叫我們以后怎么活啊?”
“來福,給十兩銀子這位大嬸。”
“沛穆王,您家三千金又打我們家虎子,您看,鼻青臉腫的,鼻子的血到現在都止不住,我就這么個兒子,他死了您叫我這個寡婦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啊……”
“來福,給這位大姐十兩銀子,并帶這小哥去齊大夫那里拿些藥。”
……
“來福,三小姐呢?”終于送走了最后一個來投訴的人,曹林揉著發脹疼痛不已的太陽,他懷疑下一刻自己就要崩潰了。
“老爺,三小姐不在房里。”
“那她此刻在哪里?”
“三小姐正在馬廄里……”欲言又止,三小姐啊,自求多福吧……
“她在馬廄里干什么?”
“三小姐說……說她要做些馬糕給新來的夫子吃。”
“這孩子終于長了啊。”熱淚盈眶,將來死后他終于有臉去見這孩子她娘了,“但馬糕是什么?好吃嗎?味道如何?”心里頗不是滋味,他這個做爹的還沒吃過呢!
“用馬糞和著面粉做成的糕點就叫馬糕。”來福神情悲憤,想當初他也沒少吃豬糕,豬糕啊,豬糞做成的糕點啊!
“……”
“來人啊,將三小姐給我五花大綁地拖過來!”
“啊……爹,我錯了我錯了啊……我以后再也不會偷別人的**來吃,也不會專門欺負孤兒寡母,更不會做糞糕給夫子吃,我真的知錯了啊,哎呀,別打屁股,唉喲,疼啊,娘喲,你為什么不帶七七一起走啊……”
打板聲戛然而止,曹林嘆口氣轉回房去。
她爬起來,拍拍身上的衣服,朝來福踢了幾腳。
“三小姐,你干嘛突然踹我?”綁她的人是老爺,打她的人也是老爺,怎么受罪的卻是他呢?她有本事拿老爺出氣去啊,就會折磨他這個下人,算啥狗熊好女!
“我最討厭你這種打小報告的人,我做馬糕你打報告,我裸奔你也要打報告,我放個體中氣你還要跟大娘說我不雅,錯錯錯,我做什么都錯!雅雅雅,放個體中氣也是不雅!難道為了雅就不用放體中氣了嗎?難道大家閨秀都是把體中氣憋回去的嗎?”她最討厭這種不讓她當米蟲,也不讓她為所欲為、無所事事的人了!哼!
“……”
氣憤地拿起剛才被踢掉的繡花鞋,她赤
裸著雙小腳,大搖大擺地向門口走去。
“老爺,三小姐她又要……”
她回頭,手上的鞋向飛刀一樣“啪”的一聲丟過去,正中來福的腦門瓜,來福氣得哇哇大叫,她趁機趕緊跑了。
穿著一只鞋,在外面游蕩了好久,肚子早就餓了,雖然剛剛才搶了一個饅頭吃,可是沒有,肚子還是填不飽啊,瞎子李家的**被她偷得差不多了,現在只剩下一些小**,小**沒的,吃著沒意思。
夜幕降臨,街上的人漸漸少了,越發蕭條起來。
只有怡紅院這個尋芳的溫柔鄉依然客如云來,熱鬧非凡。芙蓉姐姐和桃花姐姐正站在門前扭著水蛇腰向來往的男子咬著粉色絲巾拋媚眼,又一個男子上鉤了!男子朝著她們奔過去,
笑一聲,露出黑黃的牙齒,然后向她們雪白的藕臂,厚厚的豬唇則就著芙蓉姐姐細白的脖子就啃。
啊呸!惡心死了,她吐了口口水,繼續朝前走,怪不得上次她跟爹爹說以后她要到怡紅院掙銀子時,爹爹氣得狠狠地揚起了巴掌,雖然沒有打下去,可也足夠傷害她幼小的心靈,現在想來,爹爹沒有騙她,怡紅院果然不是什么好東西。
這個就算了,可其他呢?為何爹和大娘們總是看她不順眼,不管她做什么都是錯的,而杏兒姐姐和珍兒姐姐做什么都是對的,是符合大家閨秀的,哼,今晚她就不回家,就要讓他們著急!
小腳被磨破了,她一瘸一瘸地向縣北的后溪走去,然后就見到了一幕讓她目瞪口呆的景象,也因為這景象,她立下了她一生的目標,讓她和他從此糾纏不清。
3.春心暗許訪青樓
小七七郁悶地向后溪走去,當年那溪沒有什么名字就叫后溪。
一年之計在于春,到處泛著層層新綠,綠瑩瑩的草地上,不是地驚見五彩繽紛的小花,在春風中點著頭,甚是可愛。溪澗的旁邊,柳枝飄飄,柳行間還不時閃回晚歸的剪燕。
她卷起褲腳,“咚”的一聲跳到溪水里去,月光下,微風徐徐吹來,秀發飄飄,云袖飛揚,裙角翻飛,心間的郁悶不禁緩了許多,掬一把清水,啊,透心涼呢。
突然,溪水上游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她馬上停住,側耳凝聽,莫非是兔子?今晚的晚餐有望了!嘿嘿嘿……小兔子乖乖,我來啰……
悄悄地爬上岸,踮著腳尖,她偷偷地、輕輕地往上游走去,咦,怎么又沒聲音了,她鉆進草叢里去,兔子呢兔子呢?怎么沒有了?
“噗通”一聲,水花四濺,一個身影突然從水底冒出來,清冷的月光下,溪水潺潺,泛著銀色的磷光,只見他玉骨冰肌,彎彎的秀眉下閃著一雙細長迷人的眸子,水灣如泉,清澈如洗滌過的藍天,又迷蒙如天上的盤月。烏黑似緞的秀發垂下來,貼在白皙健壯的身子上,發尾上的清水閃著和溪水一樣的光。
“濁溪之深,憂我彷徨,太之渺,嗟我永傷。世人皆醉而我獨醒”,絕美的臉龐仰望著盤月,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著,銀光下,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抹薄紗里,飄渺得如同仙人;從薄薄的紅唇溢出瑯瑯的帶有磁的聲音,恍如一羽毛掃過心尖,泛起一層有一層撓不到的癢,酥酥麻麻的。
一縷清風吹過,吹皺了一池春水,風清云靜,只聽得小溪潺潺的水聲流動和她心跳的聲音。
她兩手輕顫,整個人一動不動,猶如凍僵一般,兩滴黏順著鼻子而下,一抹,我的媽呀,是鼻血!擦一擦,繼續看美人。
一滴晶瑩剔透的水滴順著美人的臉而下,落在白皙膛的一點梅花上,砸出四的水花來,萬物寂靜,她只聽到了自己吞咽的聲音。
美人抹一抹臉,青蔥玉手攏了攏貼身的頭發,嘴角微微斜著,起身朝岸邊走去。
裸奔!美人裸奔了!
“砰”!
有人!上岸的人被嚇到了,飛身而起,雙手一佬,于半空旋轉一圈,衣服就穩穩地披到了身上,然后拿起地上的劍朝著樹叢走去。
“什么人,快點出來!”
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溪水潺潺叮咚地向下游流去。
等了半會,依然沒有任何響動,他便朝著樹叢走去,用劍撥開樹冠,就見到地上躺著一個小女孩,腳下只著一只鞋,兩眼圓瞪著,成了斗**眼,鼻下兩條鮮紅的血,而且還在不停的流著。
“你是誰?”劍“嗖”的一聲便到她細凈的脖頸上,只要他稍稍一用力,這脖子馬上就會跟身子分家。
可劍下之人一動不動,連眼皮子都不曾眨一下,他才方覺不妥,蹲下去,一探脈搏,馬上呵呵大笑起來,還是第一次見到人昏迷了還能斗**眼!
將劍收起來,將一件外衫蓋在她身上,轉身離去,夜風吹起他鬢角的頭發,足尖一點間,便消失了。
“嗨秋……”她坐起來,恍惚地看著周圍,她這是在哪里?迷茫地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這是誰的衣服?那么大件,她為什么會誰在溪水旁邊,臉,他令堂的,被蚊子咬了好多個包,好癢!
“啊……”她突然捂住嘴,她想起來了,美人裸奔!!!
“噗嗤”一聲,鼻子又流血了。
用那件衣服捂住鼻孔,她傻笑著,一瘸一瘸地回家了。
“哈哈……來福伯,我回來了,哈哈……”
“……”半會后,院子里便炸開了窩:“你們聽到了嗎?小姐叫我來福伯,天啊……太陽成西邊出來了,祖墳生煙了……”
就這樣安靜了幾日后,曹府又出事了!
那日丫環小梅送點心過去,卻見到了一副驚人的場面,她家三小姐坐在炕上,臉擱在窗欞上,嘴角上揚,鼻下的血直流,乍看一下,小梅嚇得丟掉了手上的點心,“我的娘喲,鬼啊!!”然后仔細緩下心來一看,“我滴媽呀,三小姐死了……老爺……三小姐上吊自殺了啊……”
等到小梅帶著一大幫人匆匆趕過來時,卻見到曹家三小姐正蹲在地上拿起沒掉到地上的點心在吃,底下是駭人的血泊!
曹林馬上遣人找大夫,大夫很快就到了,就著細細的胳膊了一通后還是沒有找出原因來,只有自嘆醫術不,不收任何銀子就匆匆走了。
大夫換了一個又一個,可是依然沒有找到病因,曹家三小姐還是每天在固定的時間里流鼻血,而且一流鼻血必然傻笑!
于是譙國铚縣八卦榜上的頭條馬上換成了“議譙國铚縣的‘三害’能否少一害”、“議曹府女魔得了何種怪病”、“議曹害將不久于人世?”等等。那一段日子,茶余飯后,家家戶戶就聚集在門口議論此事,有人說,曹害是遭天譴了,有人說,她是跟她死去的娘一樣,身子里藏著毒,所以很快就要死了,更有人說她是被臟東西纏上了。眾說紛紜,各有各的猜測。
可曹家老爺為了這茶飯不思,懸賞名大夫、請道士作法驅鬼,啥都做了,可是一點起色也沒有,曹府里經常聽到這樣的喊叫:
“老爺,三小姐又流鼻血了。”
“老爺,三小姐又一個人對著墻壁傻笑了半天。”自從上次徹夜不歸后就變成這樣了。
“老爺,三小姐又不見了……”
“花媽媽。”一個小身子出現在怡紅院門口,身著大紅色的衣裙,扎著兩條沖天辮,跟這紅肥綠瘦、燈紅酒綠、鶯聲燕語的溫柔鄉很不協調。
“唉喲,這不是沛穆王的三千金嗎?”
“花媽媽,我想問您點事兒。”好羨慕她們哦,可以穿那么少的衣服,天氣那么熱,穿那么多衣服多不舒服啊,可是爹爹不準她脫,她一脫,爹安排的眼線又會去打小報告,他們都是壞人,不肯給她裸奔!
“啥事呢,瞧瞧這個臉蛋,長得粉妝玉琢的,長大了準是個美人兒。”
“花媽媽,要是一個女子喜歡上了一個男子,但那男子卻不喜歡那女子,該怎么辦?”哎,不是不喜歡那么簡單,他簡直連看都不看她,好煩惱好煩惱呢,為了這個,她胃口遞減,每餐只吃得下三碗飯而已,再這樣下去她會變成皮包骨的!原來那些十八禁的書說的“為伊消得人憔悴”就是這么回事啊。
“唉喲,我的三小姐啊,您這是在幫誰問呢?該不會是您自己吧?”可眼前的孩子不過九歲,懂這些東西嗎?
“不是不是,是我杏兒姐姐想知道的。”臉蛋紅撲撲的,心砰砰跳,這是她的秘密,連她的貼身丫環小梅都不知道的!
“三小姐,來來來,快進來,八卦一下,曹府的大小姐是看上了哪位公子哥?”又有八卦聽了!大家都快過來啊,杏花、菊花、蓮花、桃花,快過來啊……有八卦聽啦……
“……”嗚呼!她杏兒姐姐從來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哪有見過什么公子哥,更別提春心暗許這回事了。
“不說那我們也不會告訴你如何抓住男子的心哦。”攤手,聳肩,天下可沒白吃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