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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都是因為娶了你才窮的!先生了個賠錢貨,又生了個病秧子,老子遲早把你們都賣掉!”
劉招娣和莫文淵站在院外,聽得一清二楚。
莫文淵捂著嘴,拼命不咳嗽出聲,“這個家庭氛圍是有點……至少他們還準備給孩子請郎中……”
劉招娣諷刺一笑。
這當口,孩童已經把臉擦干凈了,熟練地淘洗布巾,洗得手指通紅,又搬來一塊大石頭,墊著腳把布巾晾在晾衣繩上,滿意地沖自己點頭。
她長大了,可以給家里賺錢,也可以幫忙做家務。
可惜爹娘忙著吵架,沒空夸獎她。
院外,莫文淵張大了嘴:“這……是個女孩兒!”
“那他們為什么兒啊兒啊地叫……”
劉招娣:“因為假如撞死了,男孩兒可以換更多錢。”
莫文淵心底一涼:“可她是女孩兒,那伢仔是……”
夫妻兩個還在互相對罵,從陳芝麻爛谷子罵到對方長輩,房內突然響起一聲呵欠。
夫妻兩個臉上對彼此的怨恨瞬間齊齊消失,“伢仔睡醒了?是爹爹吵到你了嗎?”
孩子:“爹,我想吃油餅。”
男人:“可以可以!爹這就去給你買油餅!”
婦人小聲:“可是今天兩串銅板,還得給姐姐買衣裳……說好了的,她差點兒被車撞呢……”
男人猶豫。
孩子咳嗽了兩聲,男人馬上道:“差點兒撞就是沒撞上!買什么衣裳!家里錢得緊著伢仔,小賠錢貨有什么穿什么吧!”
女孩兒邁上門檻的腳倏忽頓住,臉上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凈。
這天直到回到衙門,莫文淵都沒再說話。
今日劉招娣反應快,攔住了馬車,可假如這家人選了別的馬車讓孩子去撞呢?那女孩兒想必已經死了。
他都能想到,那孩子的爹娘想不到嗎?
衙門外已經站滿了人,車夫被團團圍在中央,滿頭大汗:“我真不知道大人去哪兒了啊!大人下了車自己走,讓我先來衙門啊!”見到莫文淵和劉招娣終于回來,松了一口氣。
“大人來了!”
和梁州完全不同,這里一群人不論老少,都是男人,身著官服,沖上前來,齊刷刷地躬身行禮。
“大人!見過府尹大人!”
“見過府尹大人!”
——沖著莫文淵的方向。
偶爾有幾個順道轉向劉招娣的,嘴里喊的卻是:
“見過侯爺!見過侯夫人!”
莫文淵愣住了。
他們沒看到委任狀,只聽說來歷州的人里有定國侯,又見一男一女相攜而來,都沒穿官袍,直接就默認自己是府尹,而劉招娣是自己的夫人。
明明兩個都是陌生人,只因性別,就有了先入為主的區別對待。
……只怕他們還覺得,叫夫人便已經算恭維。
莫文淵側頭,對上劉招娣譏嘲的目光。
他現在有點明白公主的人事任免了。
“大人,”莫文淵鄭重向劉招娣躬身,“卑職有一事不明。”
那群人里為首的老者身子一顫,他們認錯人了?那男人不是定國侯?
可就算定國侯認錯了,府尹大人怎么會是個……是個女人?!
劉招娣目光冷淡:“侯爺請講。”
老者身子又是一顫。
莫文淵:“方才那孩子滾到馬車輪下,卑職愚鈍,竟沒看出究竟,請問大人是怎么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是夫妻指使幼女誑錢的?”
劉招娣看著莫文淵,這位定國侯,竟然直接把那一群給“府尹”行禮的官吏晾在原地,恭恭敬敬的態度,好像真向自己這個文盲討教似的。
但她領這個人情。
劉招娣抬了一下手,讓莫文淵起身,兩個人越過行禮的人群朝府衙里走。
“那孩子衣衫襤褸,夫婦穿的倒干凈,真心疼愛孩子的爹娘怎會如此?”
“但卑職也聽人說民間有人故意給孩子穿舊衣,是因為愛子心切,想讓閻王以為孩子不受寵,就不來收這個孩子。”
“侯爺說的也有道理,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所以才要跟上去看究竟。”
“大人睿智,眼睛里不揉沙子,英明神武,怪不得鎮國公主如此看重。”
這馬屁有點過了,劉招娣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本官英明神武,能瞧出不對勁兒,原因其實很簡單。”
她徑直坐好,看官員們滿頭冷汗地跟進來,大惑不解地看著大堂主位上坦然而坐的女人,和旁邊恭恭敬敬拱手而立的男人。
該不會……是男生女相?
劉招娣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道:“主要是因為本官自己就是個女人,且兒時曾經被父母用相同的法子丟出去誆騙錢罷了。”
滿堂官員震驚地瞪大了眼。
莫文淵心里一跳,突然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