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張屠戶身上穿的,也是麻衣孝服。
人群里有人道:“張屠戶有個小孫兒,爺孫二人相依為命,他花光了積蓄,走門路把孫兒送到城防軍做府兵。想來是……唉?!?
莫文鳶抬了抬手,止住張屠戶的屠殺動作。
“本官說過了,只要肯認罪,就能活命?!?
……
待人群散場時,石大山已經渾身泡在冷汗里,他萬萬沒想到,這位定國侯還真的敢當街殺人!
而且動手的是痛失孫兒的張屠戶,他自己的手倒是干干凈凈!
三個人當場人頭落地,剩下十幾個不消說,都捆進了縣衙監(jiān)牢,誰知道有沒有命活下去呢……
耳邊是方文水的喃喃自語:
“要攔住他……要攔一攔,不能讓他這么殘暴……梁州城攤上這么個縣令,完了……完了啊……”
石大山長長嘆氣,扶著方文水到茶房里歇下,獨自去尋定國侯,可卻撲了個空。
“侯爺去巡城了。”
那侍女如此說。
“主簿可有什么事要我轉告嗎?”
石大山心道我要罵你主子,同個侍女說什么?
搖了頭正要走,又心念回轉,道:“還沒問過姑娘姓名……”
侍女大方一笑:
“先生喚我阿宣即可?!?
石大山語重心長,“阿宣姑娘,侯爺如今是梁州縣令,是有政事要辦的,姑娘在侯府時再得臉,也不該在侯爺審案子時,并排坐在身側?!?
朱暄倒是愣了一下,轉而點頭,“先生說的是,是我莽撞了?!?
沒料到這位侍女如此好說話,她甚至歉意一笑,石大山有些欣慰,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我瞧阿宣姑娘是個明事理的人,姑娘既然常伴侯爺身側,也可以規(guī)勸侯爺一二,地方官性情暴虐弒殺,恐非百姓之福啊……”
石大山以為侍女會同方才一般,應下他的話,誰知她突然正色,目光如炬。
“先生以為,今日那三人,侯爺不該殺?”
朱暄點點頭,“倒是我行事欠考量,忘了提前知會先生,先生同我來?!?
石大山原本就要找定國侯談此事,想著既找不到正主,同侍女說說也聊勝于無,于是邊走邊道:
“我也知道山匪必然有內應,可連夜抓人,殺人,說那十七人通匪,可有證據?無憑無據就殺人,焉知他們不是嚇怕了膽子才認罪的。”
石大山跟著朱暄來到一間存放戶籍檔案的屋子,看到中央桌案上殘燭點點,像是有人連夜點滿了燭火。
“先生說我暴虐,我無可辯駁,亂世用重典,梁州如今可算得上亂世;可若說無憑無據,我便要為自己喊冤了?!?
朱暄指著桌案中央的戶籍冊。
“梁州城府兵三百,死一百四,剩余一百六十?!?
“這一百六十人的戶籍冊里,父母子女兄弟姊妹都仍在梁州城的,有一百一十八,剩余四十二人有親友或娶或嫁或出門做生意,離開了梁州?!?
“這四十二人中,家境殷實、不缺吃穿,沒理由希望梁州城大亂的,又有十四人,剩余二十八?!?
石大山皺眉要反駁,朱暄直接攔?。?
“先生要說的我知道,這二十八人,當然不會全都通匪?!?
朱暄又從一沓人名里翻出一頁紙,遞給石大山,指給他看其中畫圈的名字。
“梁州城的巡防兵是三班倒交替值守,這是山匪進城那日的府兵當值名單,共百人,當日因事因病請假未值守的,有六人,這六人里經查證,有三人是真的有事有病,至于另外三人——”
朱暄指尖點在兩張名冊重迭的三個人名上:
“稱病的沒去看病,稱事的沒去辦事,甚至家里有田地有生意的,也全都不管不顧,全家老小鎖好了房門,閉門不出——”
這可以說是鐵證了。
石大山渾身又開始冒汗,她真的只是個侍女嗎?
“這三人……?”
朱暄點頭:“張屠戶今日砍的,便是這三個?!?
石大山急切:“那關進牢里的剩余十四人……”
朱暄:“那三人昨夜最早被抓,分開審問——我承認,對他們三人,的確是用了一點硬手段的——三個人同時指認出的,再同第一張名冊里的二十八人比對?!?
朱暄笑了笑:“先生,我敢說城中仍有人通匪卻被放過,可今日牢里這十四人都有親友在梁山寨,絕無一人無辜?!?
瞧她對答時進退有度,落落大方,若說是常年理家的高門女子也說得過去。
可就算是高門女子,也不會對殺人砍頭審問用刑如此習以為常。
石大山半晌無言,最后長長嘆了口氣。
“如此,倒是我錯怪姑娘了,該向姑娘賠個不是?!?
朱暄道了不必,又去忙旁的事,在她身后,石大山渾濁的雙眼牢牢鎖在她身上,眸光幽深。
他雖不知這姑娘是何來歷,但她絕不會只是個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