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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十二章
三節
螢火蟲
放在的照片看上去有點兒變形,盡管如此,封面上的悅雅仍然顯得那樣的美艷動人,她嬌艷的面容和當年幾乎一模一樣,唯一改變的,是時間在她身上累積而成的,那種樣醇酒一般醉人的風情。
余夢楊修長的手指,輕輕撫著光滑的銅版紙,就像在撫著悅雅溫潤的皮膚,那親切的觸感由衷的令他感到開心,他不由緩緩綻開一個笑容,在黑暗中,那扭曲笑容,就像惡魔在緩緩張開雙手,準備與眾生為敵時的神情。
翻開雜志,美的圖片,配著優美的文字,沒想到一向被他看成糙的外國人,竟然也有如此細膩傳神的文筆,字里行間,充滿了對悅雅的傾慕之情,看來,這個記者關注悅雅,已經很長時間了,采樂放下雜志,封面上的悅雅仍然甜甜的笑著,就像一個不知道憂愁的孩子。
“寧先生,peter在等您,您是否現在就見他。”對講機里傳來秘書輕快的聲音。
采樂伸出按了一個鍵,“請他進來。”
五分鐘后,一個欣長的男子走了進來
,從他的穿著來看,非常的前衛,令采樂非常驚訝的是他長著一娃娃般的臉孔,“寧先生,我是peter
wu,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吳霈然。”
采樂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請坐,吳先生。”
吳霈然坐了下來,臉上仍然帶著一絲驚訝,但他很快就隱藏了自己的想法,臉上又浮現出玩世不恭的神情,“寧先生,你應該知道我是全倫敦最貴的私家偵探,難道你請我來,就想請我喝一杯咖啡嗎?”
采樂把雜志遞給他,吳霈然有些愕然的看著那本雜志,“一本雜志?寧先生,你不是和我開玩笑吧!”
采樂的神情很嚴肅,“吳先生,我希望你幫我查出這個封面是誰拍的。”
吳霈然冷冷一笑,“寧先生,你不是在開玩笑吧,你付給我五萬英鎊,就是為了查這個拍攝這個封面的家伙是誰?”
采樂看了看他,然后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條,那張紙條上,不由形狀和大小的鉛字拼成了完整的句子:my
dear,
i
love
you
so
much.
i
am
waiting
for
you
in
the
inferno!
吳霈然小心的拿著那張紙條,“這個封面上的女人,是你太太嗎?”
采樂眨了眨眼睛,吳霈然從懷里掏出一個致的單目鏡,仔細的研究著那張紙條,“這些字母都是從同樣的報紙和雜志上剪下來的,雖然大小不一樣,可是字體的形狀都是一樣的,可以看得出來,是一個新人做的。”
采樂的臉沒有任何表情,“然后呢?”
吳霈然聳了聳肩,“我覺得這張紙條沒什么,只是單純的示愛而已,不用太緊張。”
采樂冷笑道:“你只看出這些嗎?你不是倫敦最有名的私家偵探嗎?原來也不過是浪得虛名而已。”
吳霈然沒有生氣,他向后仰躺在沙發上,“寧先生,如果你從這張紙條上看出了什么,你找我干什么?”
采樂笑了,“你仔細看一看這張紙條上的文法,一般英國,在提及地獄時,都喜歡用hell這個詞,而這張紙條上,卻用的是inferno這個不常用的單詞,因此,這張紙條,一定不是純正的英國人定的,同時,用這種曖昧的口氣,給一個自己不熟識的女子留言,你不覺得奇怪嗎?他說:i
am
waiting
for
you
in
the
inferno!他是表白他的心聲,他知道自己罪大惡極,死后會下地獄,所以,留了這樣的一句。”
吳霈然看了采樂一眼,“我不知道是我太愚蠢,還是你太聰明,不過,我接受你的說法,所以,我會幫你把這個人查出來的。”
采樂淡淡一笑,“謝謝,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后,請您把確實的消息帶給我。”
吳霈然站了起來,“好的,不過,寧先生,其實你和我都知道,你太太很危險,為什么你不找警察呢?”
采樂璨然一笑,“我從不相信警察。”
舊地重游,卻再也找不到從前那種恬靜而憂雅的心情了,余夢楊坐在被長長的青草淹沒的水泥管道上,仰頭看著藍天,時光就像天上的白云,轉瞬即逝了,不知不覺,已經二十五年了,沒想到,再回來的時候,竟然會是這樣沉重的心情。也許這一生,都再也回不去了吧!那些美好的少年時光!
湖水靜靜的拍擊著湖面,余夢楊解開湖邊黝黑的小舟,慢慢向湖心蕩去,就在那里,在深深而幽黯的湖水深處,住著他今生永遠不忘的戀人,住著他純潔的愛情和心靈。
湖面慢慢起霧了,籠罩了整個湖面,余夢楊的小舟停在當年綺雯落水的地方,二十五年了,這個地點從來沒有半點的遺忘,就是這里,對!就是這里!他俯身向深深的湖底張望,在那里,他們看見長長的水草隨著水波的流動曼妙的舞動,那一定是綺雯不安份的靈魂。
她到底在哪里呢?在這深深的湖水中的哪里呢?余夢楊百思不得其解的看著碧綠而透明的湖水將自己淹沒,也許就這樣去找她吧!然后,和她永遠的,永遠的生活在一起。
“mummy,這是什么?”apple指著玻璃子,“為什么它長得這么難看呢?”
悅雅淡然的看著那只象征著死亡的黑死蝶,“是一只蝴蝶。”
apple左看右看,看了很久,“butterfly?為什么不漂亮呢?apple不喜歡。”
悅雅笑道:“那以后mummy老了,丑了,apple也不喜歡mummy了嗎?”
apple撲到悅雅懷里,撒嬌道:“不會,mummy不會老,mummy是世上最漂亮的mummy。”
悅雅輕輕吻了吻他嬌嫩的面容,終于,終于把apple的注意力分散開了,他專心的玩著拼字游戲,頭也不抬。
悅雅回過頭,認真的看著那只在黑暗中,閃閃發出黯淡熒光的蝴蝶,到底是誰?究竟是誰想殺死自己呢?如果是龍皓,他絕不會做出這樣的暗示。
夜深了,采樂和悅雅悄悄的起身,一起走到客廳里,靜靜依偎著,看著那只生命已經消逝,而美麗仍然遺留在世間的蝴蝶,它真的很美,美到了極點。可惜,它代表的,卻是死亡。
采樂轉過頭,凝視著悅雅,“吳,什么都沒有查出來?我們都看錯了,寄信的人,具有相當的智慧,他似乎在我們玩一個貓和老鼠的游戲,我們越害怕,他越高興。”
在暗夜曖昧的空氣中,悅雅靜靜的綻開迷人的笑容,“采樂,你知道他是誰,對嗎?你一開始,就猜到他是誰了,對嗎?只是,你不想承認,因為,你覺得,假裝忘記,所有的一切,就會被湮沒,對嗎?”
采樂將悅雅抱在懷里,慢慢的依*著她,“是的,是的,我一早就猜到是他了,只不過,我不想承認,如果承認了,過往埋藏著的一切,又都會暴露出來。”
他們喃喃的細語,誰都沒有發現apple站在樓梯口,無聲的看著他們,他的眼中,閃爍著與他年齡和外表不相稱的狂熱,就像一只在夜晚狩獵的小豹子。
醫院里人來人往,余夢楊坐在病床上,看著遠處如梨花般盛放的原野一般的雪原,什么時候了?冬天要走了吧!悅雅怎么樣了呢?她還生活得好嗎?也許這一生,除了綺雯,她,就是他在人世唯一的牽掛吧!
余夢楊轉過身,看著床頭柜上那只透明的玻璃盒子,純凈如水的盒中,是一只艷麗的,帶有一種鬼魅般光芒的蝴蝶,失去生命的蝴蝶,再不會有藍天下振動翅膀的痕跡,悅雅,也應該收到這個盒子了吧!她會喜歡嗎?一定會喜歡的,她就像這蝴蝶一樣的妖媚!
余夢楊拿起床頭柜上的剪刀,一刀一刀的修剪著從雜志上剪下的字條,找出一個一個的字母,然后小心的將它們粘在一起,粘成一連串的語詞:my
darling,i
leave
no
trace
of
wings
in
the
air,but
i
am
gd
i
have
had
my
flight。
把這句最愛的泰戈爾的詩送給悅雅吧,她一定明白他想告訴她什么,在這世上,還有誰,比她更了解他呢?
天空沒有翅膀的痕跡,而我已飛過。
親愛的悅雅,你就像明凈的天空中,那只翱翔在浮光掠影中的飛鳥,盡管,在我的天空,沒有你駐留的痕跡,甚至沒有你飛過的痕跡,可是,我知道,在我的心里,在那片最浩瀚的心海深處,有你的影子,永遠也不會被時光抹滅的影子
正文
十二章
四節
血湖
加勒比海的陽光下,波濤萬頃,在艷麗的碧空下,似乎沒有任何的悲哀存在,悅雅躺在雪白的沙灘椅上,輕輕的閉著眼睛。
四周的一切似乎隨著不斷涌上海岸的波濤一片兒的起伏,遠處傳來apple和采樂的笑聲,悅雅的嘴角掛起一絲笑容,只要apple高興,這世上還有什么悲傷呢?
起風了,初夏的微風中,帶著一絲絲巧克力香滑的味道,真的很令人懷念,這股香味兒,很令人懷念,那是見到daddy的第一個生日吧,在新加坡的香格里拉酒店,mummy抱著一個洋娃娃,那個洋娃娃的臉鍍著一層白釉,淺粉色的臉龐、湛藍的眼珠、穿著一件紫色的廷裝,金黃色的卷發束在頭頂,淺紫色的頭花,綴著致的小珠子,那光景,是悅雅從未見過的美麗。
眼淚忍不住流了出來,悅雅轉過身,悄悄抹去了冰涼的淚水,為什么會這么懷念呢?這樣的懷念?前所未有的懷念?也許,是因為現在這樣的幸福,也希望,小的時候,能夠有。
如果小的時候,能夠有這樣的幸福,那么這一生,就會不是這樣吧!悅雅睜開眼睛看著白而細的沙子,那里,有幾滴眼淚的痕跡,mummy,我為你設想了那樣美好的一個死亡結局,可是,總有人,要破滅我的夢想,如果當初你不打開那道門,我永遠也不會殺你的。
“悅雅睡著了。”門邊那紅色的影子輕輕閃動,一個滿面皺紋的面孔出現在門內。
“是嗎?那太好了,你出去吧!”
女人拉住了那張臉,“ie才……歲,你……。”
那張臉掙脫了女人的手,那蒼老的聲音冷酷得令人心底發寒,“你已經答應,只要這一次,只要一次,我就讓你留在文滔身邊。”
女人猶豫了,那張臉轉過身,向前走了幾步,“咦,怎么她不在床上?”
女人抬眼看了看空曠的大床,慌了,“ie,ie,你在哪里?快出來,快出來啊!”
致得如同烤瓷娃娃的悅雅,躲在屋外的大花瓶旁,心里拿著那條細細的繩頭,mummy,你快出來吧!
女人驚慌的跑了出來,她的臉上,帶著焦急,悅雅冷酷的想,也許,在那個時候,她仍在為不能留在daddy身邊而焦急吧!
女人絆到了繩子,身子搖晃著,女人努力的不讓自己滾下樓梯,悅雅站在她身后,輕聲的叫:“mummy。”
女人欣喜的轉過頭,“ie,拉住mummy……。”
可是,女兒只是伸出纖長而稚細的手,輕輕的推了推,女人滾到了樓下,仰面向天,在她滿是血污的臉上,悅雅看到兩道細細的淚痕,原來,mummy也會傷心啊!
然后是那個老頭,他才跑出兒童室的門,就倒在地上,渾身痙攣,那瓶藥滾到悅雅腳下,老頭子竭力的伸出手,想拿到那瓶藥,可是悅雅輕輕的動了動腳,那瓶藥順著樓梯滾到了mummy身邊,老頭子絕望的看著她,“我詛咒……。”
那蒼老的聲音,時間回響在她的耳邊,在她最虛弱的時候,侵襲她,也許這一生,真的就這樣被詛咒了吧!
悅雅冷冷的笑著,奇怪,怎么變冷了呢?
“歡歡,悅雅睡著了,來吧!”
是輝叔的聲音,他站在屋外,然后,她聽見歡歡躡手躡腳的爬了起來,然后飛快的消失在門邊那道昏黃的燈光中,門關緊了,隨后,隔壁傳來男女親熱的聲音。
是這樣的,一直是這樣的,從她懂事開始,她就知道輝叔和歡姐的關系了,她可憐歡姐,因為,從認識他們開始,她就明白,歡姐從來沒有愛過輝叔,可是她沒有任何的生存之力,所以,只能聽從輝叔的擺布,可是,事實卻不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