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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的夜晚,空氣似乎凝滯不動,一團熱氣裹在身上讓人汗流浹背。大多數人家開啟空調,進入人工冷凍模式。少數限于條件或是堅定的環保分子,一邊打扇一邊往房間的各個角落噴驅蚊水。
邵硯青早先從小倉庫翻出竹躺椅,仔細洗刷干凈晾了兩天,這時將它搬到天井側的藤架下。陶泓一手拎著小幾一手端著個中號搪瓷盆,趿著拖鞋踢踢踏踏地過來,“啊,好熱好熱。”放下東西后又折返回去,出來的時候手里抄了兩把大蒲扇,左右開弓擺出架勢來:“看,我威武嗎?”
這樣熱的天她自然穿得少,淺綠無袖短t上印著大大的桃心被撐得立體飽滿,熱褲下一雙修長美腿。因為剛剛洗過澡,這時頭上包著干發巾,露出纖細雪白的脖頸。本該是很優雅的,然而偏偏抄著老舊蒲扇擺出令人無語的豪邁姿勢,簡直自毀形象。
他上前掐住她的腰往上一提,在她咯咯的笑聲中低頭親吻她的臉頰。她環抱著他,這樣寬厚的肩與胸膛,她伸長手也環不住。大大的蒲扇交錯在他身后像一對翅膀,他要有心就能帶著她飛翔。
陶泓這么想,笑得越發開心。竟然拿扇子當道具擺弄起他來,兩把交疊著舉在他腦后:“皇上駕到。”再重疊在一起,“佛祖來了。”他不容她胡鬧了,這時將她打橫抱起,罕有地嫌棄:“輕飄飄地。”她不滿地抗議,“我要成了一口豬,你才不會喜歡。”
“我會。”
“才不信。”
“我會的。”
“哄我我也開心。”
“不哄你,我會的。”
她笑了。
她也相信他會,只是不說給他聽。
藤架上結著大大小小的絲瓜,這時沒有風,可好像它們都在微微晃動。陶泓解開干發巾躺在竹椅上,嘴里叨念著心靜自然涼,手卻伸長了往小幾上摸。乘涼的小點心經常換花樣,有時是冰過的糟毛豆,有時是煮過晾涼的花生,有時是腌漬過的橄欖,有時又是一碗微溫的蕃薯糖水,今天則是加了水果塊的紅豆冰粉。他妥貼細致地照顧著一切,而她不必花費一點心思。
兩個人中間隔著小幾,可他總能越過界握住她的手,也是在這個時候才知他的占有欲這樣強烈。
“你最近有心事。”他閉著眼,“能和我說嗎?”
她這時轉身側躺著,將胳膊墊在腦袋下面。竹椅上散發出淡淡的花露水香氣,放在小幾下的蚊香騰起薄霧朧著他的側臉。飽滿的額與高挺的鼻梁,弧度完美的唇,他這樣平靜安穩地躺著,仿佛心無旁鶩,與世無爭。
“你又知道?”
他長長的睫毛微動:“嗯。”這時也轉過身側躺著和她面對面,仍是閉著眼說道:“你這兩天心情都不好。”
她默不作聲。
邵硯青張開眼,見她的視線凝在地上的某個點似乎在神游。他捏了捏她的手,喚道:“回魂了。”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手在他的掌心轉了一圈,“遇到了討厭的人。躲在暗處時不時丟把釘子,雖然不太可能踩到,但是真惡心。”
“做得不開心,那就回來。”
“和工作的人不相干的。”
他的指腹摩挲著她的指甲邊緣,輕聲問道:“是什么人?”她沒有說話,扭過臉去望著頭上的絲瓜。
他耐心地等待著。
“算是……”她苦笑一下,“突然之間,還真不知道該怎么稱呼。”
陶隱臨走時所說的話在腦海中響起,心也慢慢地提了起來。他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生怕錯過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她與他手指交握許久,垂下眼:“不說這個了,悶得慌。”這時想要起身,手上卻是一緊。她望向他,“怎么了?”他這才知自己失態,只能扯了扯嘴角,輕聲說道:“想和你再躺一會兒。”
她還是側躺下,這時便輕聲細語,“小時候,住在家屬院的那陣子。一樓有個很小的院子,也支了架種絲瓜葡萄什么的。角落里會長喇叭花和五個瓣的小粉花。那時候臭美的不得了,編好辮子后就摘一朵插在頭上。后來別人也學著戴,我不高興啊,你戴一朵,我就戴兩朵。這樣攀比著,到有一天出門前照鏡子,自己都被嚇到。哎呀,我都成花瓶了啊,趕緊拆了。長大了些,讀紅樓夢,看到劉姥姥插了一頭的花讓人看笑話。再一想起黑歷史,整個人都不好了。到現在為止再也沒戴過花。”她眨眨眼,問道:“你小時候呢?有沒有黑歷史?”
他唇邊泛起淡淡的笑,“有啊。很惡劣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