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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德殿是供皇帝在上朝之前和退朝之后休憩的小殿,位于紫宸殿和垂拱殿之間,并不是很大。童玉領著林勛進入殿中,真宗已經擺好了棋盤,抬手讓林勛坐下來。
皇帝技癢,經常要找人下棋,難有敵手。之前是陸云昭陪侍,偶能勝得幾局,近來他在家中養傷,皇帝已經很久沒有棋逢對手的感覺了。林勛下棋,從來不講情面,殺得皇帝很沒有面子。要不是實在想找人練練手,尋常的棋藝又太臭,也不會找林勛。
“你等等,你讓朕一個子。”
“皇上,落子無悔。”
“你這人,你讓讓朕會怎么樣?就一子!”
“臣說過,戰場上無父子,棋盤上無君臣。”
真宗氣結,惱怒地命人把棋盤收走,揮手道:“不跟你下了!”童玉鮮少見官家有這么孩子氣的一面,忍不住笑。皇帝一個眼刀丟過來,童玉便只得憋著了。
皇帝讓殿里的人都退出去,走到龍案后面坐下來,看著林勛說:“朕本來答應你去遠興府當安撫使,現在改主意讓陸云昭去,你心里是不是不痛快?陸云昭對那些邊將,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林勛作揖道:“有罪當罰,罪大當誅。就算是臣過去,也當如此。國家利益高于一切。”
“勛兒……”真宗皇帝嘆了一聲,“朕其實,是想做一些事來彌補你的……但遠興府情況復雜,你辛苦打了那么多年仗,朕不想你再去涉險。陸云昭更合適些。”皇帝似乎極力想要解釋。他雖然不是一個雷厲風行的皇帝,崇尚風雅之事,但也鮮少有向人低頭的時候。
“皇上并不虧欠臣什么。”林勛口氣疏離地說。
真宗沉默了一下:“改天宮里沒有這么多人了,把你夫人帶進宮讓朕和太后看看,她老人家總念叨這件事。沒事了,你去吧。”
林勛恭敬地行了禮,轉身往外走,看到一個小太監匆匆忙忙地跑進來,與他擦肩,身后響起皇帝的怒斥聲。他走得遠了,沒有聽清。
外頭的天空艷陽高照,宴罷的人群還在陸續向宮門處移動。今日進宮的人本就繁雜,集英殿里坐著的基本都是達官顯貴,還能在天子面前露露臉,很多人雖然有進宮的機會,卻連天子的面都沒有見著。
林勛自小出入皇宮,對宮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他走到西側門的夾道里,想抄近路出宮,卻看見幾個太監和宮女,拖著一個人出來。那人好像在掙扎,卻被捂住嘴,雙腿不停地踢蹬著。那幾個人也不敢下重手,只是行色匆匆。
他們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林勛,紛紛行了禮,下意識地擋住那被拖行的人。可林勛還是看見了。
趙阮瞪圓了眼睛,怎么也沒有想到皇后和兄長竟然會這樣對她。她的兒子被六皇子抓走了,一夜未歸,生死未卜,他們卻見死不救。她去皇后那里求情,皇后卻說景禹是咎由自取,讓她回去……她不肯走,皇后就讓宮人把她弄走!
她被宮人強行弄出小宮門,架上馬車,她一個人絕望地趴在那里哭,不知道誰還可以救景禹。鬼使神差地,她想到了一個人,吩咐車夫調轉方向。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怪我,我卡住了,沒辦法。
☆、第86章 挾持
林勛故意走得慢了一些,為了與被拖出去的趙阮保持距離。他收到消息,朱景禹偷偷跑去趙霄的別院私會花月,兩人拉扯之間,被別院里的護院發現,雙方還大打出手。趙霄大發雷霆,把人扣了下來。
朱景禹冒犯皇子的女人,當然是咎由自取,趙家不幫趙阮救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趙太師當初會把趙阮嫁給朱明祁,為的是給太子多添一份力量。哪里知道朱明祁膽小怕事,明哲保身,什么逾矩的事都不肯做,自然就被趙家遺棄了。
忽然有腳步聲從身后轉來,林勛下意識地轉身,看到趙儀軒在幾步開外的距離停了下來。
剛才在紫宸殿給太后賀壽的時候,她穿著禮服,戴著花冠,站在太后的身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以為林勛會多看自己一眼,哪怕只是目光多停留一下,然而他卻目不斜視地從她面前走過去了。
那一刻趙儀軒幾乎無法再維持微笑,而是深深地,絕望地看著林勛。
此刻站在長長的夾道里頭,前后都沒有人,好像全世界就剩下了他們兩個。兩側高高的圍墻,阻隔了墻外的風景,天仿佛很高,呼嘯而過的風很冷。趙儀軒一步步地朝林勛走近,林勛站著沒有動,只是眼睛微微瞇了瞇。
他長得很高大,在人群里一眼就可以看見他。紫色的袍服幾乎把他身上的高貴和霸氣襯托得淋漓盡致。金色的魚袋掛在他腰間,輕輕晃蕩,這象征身份的尊貴東西,是她父皇御賜的,但似乎在這個人的氣勢面前也顯得渺小了。趙儀軒很肯定自己一生不會再遇到這樣能把她征服的男人,可是這個男人不屬于她。
“朱綺羅竟然沒有來?可惜大家都等著看她。”趙儀軒輕輕地開口。
今天所有進宮的女眷,應該都對朱綺羅這個能把林勛收服的女人抱著好奇和比較的心思,想要看看她到底有何過人之處,畢竟林勛會娶誰,曾是東京城里的一大懸案。奈何依舊是沒有看到真人。
這些日子也有不少的請帖送到侯府,但都被侯府的人以侯夫人身體不適為由給擋了回來。
林勛把那個女人保護得太好了,幾乎是從不讓她出現在任何公開的場合。于是有了諸多猜測:說她貌若天仙,林勛不想讓旁人看見。說她身體孱弱,幾乎都出不了門。說她根本就不得寵,被林勛關在府里做個幌子。總之說什么的都有。
“她病了,不能入宮。”林勛淡而有禮地說。
趙儀軒笑起來,卻是那種自嘲得近乎瘋狂的笑:“如果我愿意嫁你做平妻,跟她共侍一夫,你可同意?”什么天家臉面,公主自尊,她統統不要了。與其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痛苦一輩子,她寧愿跟別人分享他。
林勛的身形頓了一下,開口道:“太委屈了。”
“我不怕委屈!”趙儀軒逼近幾步,幾乎是吼道。
林勛定定地看著她:“可臣不愿她受一點委屈。”
趙儀軒愣住,然后踉蹌幾步,仰天大笑起來,笑得淚水滾落臉龐,笑得喉嚨酸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是皇家最貴的金枝玉葉,皇后所出,什么人配不得!是她自己要把自尊摔在他面前,怪得了誰?
“我恨你,我討厭你!”趙儀軒聲嘶力竭地喊。
林勛行禮,轉身離去。他對待感情的事情,從來不喜歡拖泥帶水,如此絕了她的念想也好。他聽說皇后已經給趙儀軒選定了親事,沒想到她還會來糾纏。平妻……在他心里,沒有任何人能跟她相平。
***
林瑾稍晚些時候才過來看綺羅,問候了之后,綺羅見她臉色不好看,關心地問:“小瑾,你身體是不是不舒服?”
林瑾搖了搖頭,攥著手,聲音很小:“嫂嫂,勛哥哥有沒有提過我的婚事?”這種事本來不該她一個姑娘家說出來,但她又實在害怕,只能找綺羅說說。早上她本來跟羅氏還有尹氏一起過來看她,在花園里頭聽到下人在偷偷議論她的婚事,她就回房間去哭了一會兒。
綺羅仔細想了想,林勛似乎的確說過要給林瑾配一戶好人家,可挑來挑去都沒有合適的,也正在頭疼。林瑾今年十六歲了,早就該議親嫁人的。
“你是不是,看上了什么人?”綺羅揮退屋里的丫環婆子,試探地問道。
誰知林瑾竟然跪在了地上,拉著綺羅的裙子,有些驚慌地說:“不是,我沒有喜歡的人。求求嫂嫂跟哥哥說說,我不要這么早嫁人,我還想多留在家中幾年,報答哥哥和郡主的養育之恩。就算一輩子不嫁人,都沒有關系。”
“你先起來。”綺羅托著她的手肘,把她扶了起來。綺羅隱約能察覺到什么,但沒有說出來。她真心地喜歡林瑾,希望她們之間越單純越好。
“你哥哥也不是急著要把你嫁出去。只不過你已經過了婚配的年紀,再大一些只怕挑不到好人家。他不想委屈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