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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氏心里可真有點同情綺羅。難得遇到這么好的機會,可以入宮見到那么多高貴的人,現在卻生病去不了。她安慰了兩句,猶豫再三,還是對綺羅說:“侯爺身邊原來有位婢女,名叫雨桐的,弟妹知道嗎?”
綺羅當然知道,只是嫁進來之后,都沒有見過,還以為不在府中了。
尹氏嘆道:“那也是個可憐的。原本在書樓那邊伺候侯爺筆墨,知書達理,原以為會收個通房的……你嫁進來之后,侯爺就不讓她在府中隨意走動了。大概一個月以前,不知道她犯了什么錯,被侯爺罰到洗衣房去做重活了。我昨天碰到她,嘖嘖,一雙細嫩的手都不成樣子了……”
“二嫂為何特意提起她?”綺羅平靜地問。
尹氏尷尬地笑了笑:“你千萬別誤會。之前珊兒總咳嗽,她細心地做了些枇杷膏給她吃,那之后珊兒就好多了。你也知道我在侯府里頭一向人微言輕,又不像大嫂那樣手里握有權力,下人們根本就沒把我當回事。難得有個體己懂事的丫頭,丟在洗衣房那種地方太可惜了。我就想著三弟妹不如跟侯爺說一聲,把雨桐給我吧?”
前世綺羅是見過雨桐的,生得貌美,體貼細致,還給綺羅做過糕點吃。林勛把雨桐帶在身邊,伺候他的飲食起居,絕對還收做通房的。綺羅前世撞破過一次,雨桐從林勛院子里出來,滿面通紅,眼含春波,還當著她的面伸手拉了拉裙子。
那是被男人疼愛過的模樣,當時她不懂,現在卻是很明白了。
尹氏的打算,綺羅也能猜到。她想著把雨桐留在身邊,哪天林勛起了憐香惜玉之心,或者對自己厭倦了,就會記起雨桐的善解人意來。若是抬了雨桐的身份,還得記尹氏的一份好。
尹氏這么看得起雨桐,倒是叫綺羅很想會會這個前世能爬上林勛床的丫頭了。畢竟她前世可是做了同樣的事,卻被林勛趕出來了。
“既然二嫂這么說了,那先把雨桐帶來讓我見見吧。”
☆、第85章 闖禍
綺羅換了身端絲綢的如意牡丹長背子,梳著單蟠髻,坐在里間等著尹氏把雨桐帶來。窗外的梅樹上,三兩枝已經冒出白色的花骨朵,在晴天里顯得格外純凈無暇。
梅花是林勛最喜歡的花。前世雨桐常做梅花糕,做成花的形狀,雪白松軟,入口有花香縈繞,有時還能吃到花瓣。她現在仿佛還能記起那糕點的味道,甜甜的,還帶一點澀。
尹氏把雨桐帶進來,雨桐跪在綺羅的面前,低著頭。綺羅讓尹氏先在外間稍后,對眼前的人說:“抬起頭來。”
雨桐稍稍抬起頭,粗布麻衣穿在她身上,前世因為漂亮精致的衣裙而顯得出眾的姿色也頓時黯淡了幾分。她看了眼綺羅,嘴唇吃驚地張開。那天在窗外沒有看清,只看到侯爺把她壓在身下,兩個人沉溺于男歡女愛,根本沒注意到自己。哪知自己第二日就被侯爺罰去了洗衣房,沒有給任何理由。
雨桐今天看到了綺羅的真容,才明白自己輸在哪里。這樣光華璀璨的女人,也的確是只有侯爺才能配得上。
“聽說你原先是在書樓伺候筆墨的,犯了什么錯,被侯爺罰去洗衣房?”綺羅在香爐里添了香屑,淡淡問道。
雨桐猶豫了一下,沒有說話。她若道出實情,只怕夫人會跟更忌憚她,連洗衣房都別想出去了吧?
“奴婢不知……”她泫然欲泣。
“或者我直接問你,你是不是喜歡侯爺?”綺羅打斷她。
雨桐的身子震了震,被綺羅問得措手不及,好像心事一下子被人戳中,只是迷茫地望著她。這要她怎么回答?她原先想夫人年紀小,應該好糊弄,只要裝裝委屈,就能從洗衣房那個糟心的地方出來,去尹氏身邊伺候,以后來日方長。可現在卻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樣。
眼前的女子雖然不凌厲,卻有一股從容淡定,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你想好了回答,我只給你一次機會。”綺羅蓋上香爐頂,衣袖滑落下去,露出皓白的手腕,晃得人眼前似有一道白光。
雨桐跪趴在地上,咬著牙說:“奴婢跟府里其它姐妹一樣,都喜歡侯爺。侯爺天縱之姿,允文允武,是個女人很難不動心。但奴婢絕無非分之想,一直克己守禮,也沒有做任何逾矩的事情。侯爺是怕奴婢的存在會影響夫人的心情,所以才將奴婢貶到洗衣房去。夫人有雅量,又獨得侯爺寵愛,實在沒必要把奴婢這樣卑賤的人放在眼里。”
綺羅微微一笑。這番話說的,既表明了她的忠心,又抬高了自己。好像不把人從洗衣房里放出來,就顯得自己沒有肚量似的。綺羅今生倒是想得很開,及時行樂。只要林勛喜歡她,她也會全心全意地對他。若有一日他變心了,她離開他就是了。區區一個雨桐,她還真沒放在眼里。
“你倒老實。既然二夫人喜歡你,你就去她身邊伺候吧。侯爺那邊我會說的。”
雨桐長長地松了口氣,叩謝之后出去了。
尹氏復又進來道謝,坐在羅漢塌旁邊,看著綺羅繡東西,贊道:“弟妹的手真是好巧,東西不僅活靈活現的,整個布局也好看。聽說你還在竹里館拜了施大家做師父?”
綺羅點了點頭,尹氏心里又有些妒忌。誰都知道施大家是跟明修師傅并稱的手工藝大師,做出來的東西是專供宮里的貴人享用的。施大家和嘉康郡主的關系極為要好,嘉康郡主都不敢向她隨便要東西。聽說施大家還從沒有收過女弟子,偏偏收了綺羅。還不是看嘉康郡主和侯爺的面子?
尹氏又坐了會兒,綺羅送了她一條手帕,一支簪子,她才心滿意足地走了。寧溪皺眉道:“這二夫人怎么跟沒見過世面似得,好像專程過來要東西的一樣。”
“她大概覺得我的嫁妝多,送她一些也沒什么。她這樣的性子,直來直去,反而好來往,給她點甜頭就是了。反而是大嫂……”綺羅搖了搖頭,羅氏跟江文巧比起來,道行還是差了一些的。前世她沒看到全部,今生卻能窺見江文巧是如何一步步害死陳家珍,做了葉季辰的續弦。如果她沒有出現,恐怕江文巧就得手了。
想起江文巧,綺羅又問寧溪:“信送出去給母親了嗎?”
“都辦好了,小……夫人放心。”寧溪咬了下嘴唇,她正在改口,在人前的時候還注意些,到了私底下,還是習慣叫綺羅小姐。
“實在叫不慣,也不用強迫改,叫小姐還顯得我年輕些。”綺羅笑道,“這一個月看下來,你覺得透墨那個人怎么樣?”
寧溪一聽綺羅提起透墨就臉紅,說話都開始結巴:“那人就是塊木頭,有什么好的。”
綺羅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啊,看來你對他不是很滿意?正好,侯爺前幾日還說要給透墨配一門親事,既然你這里不成了,我另外給他找找。你呢,繼續慢慢挑。我也舍不得把你嫁了。”
寧溪一愣,幾乎整個人都驚住了。綺羅看她的反應,捂著嘴大笑,寧溪才知道自己是被耍弄了,羞紅了臉跑出去。
邢媽媽從門外進來,嘴里嘀咕道:“寧溪這丫頭是被人在身后點了炮仗?跑得這么快。”
***
宮里十分熱鬧,叫得上名號的皇族和朝官向太后賀了壽之后,由內官領著入宴。這宴席也分三六九等,好一些的能與皇上同在一殿,差一些的,自然就是去偏殿了。
林勛和陵王同桌,隔著幾個位置,兩個人心照不宣地看了對方一眼,都沒有說話。甥舅兩人雖說從前就不見得有多親厚,林勛這個人對旁人一向是很冷淡的,但趙琛心里卻不想與林勛為敵。奈何上次行刺的事情之后,林勛就對他有了芥蒂。
同桌的有宰相蘇行知,輔國公周海生,樞密使王贊和樞密副使趙光中。可以說滿殿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一桌,刀光劍影,暗流涌動。
真宗皇帝坐在上首,穿著常朝服,頭戴展翅幞頭,身穿圓領寬袖黃袍,腰系玉裝紅束帶,腳穿皂紋靴。他留著胡子,面龐略微發福,表情威嚴。他舉起杯子,群臣共飲,目光又特意在幾個皇子身上停頓了下。
太子趙霽生得眉目俊朗,素有德行。四皇子趙霖是眾多皇子中長相最為出眾的,可惜資質平庸。六皇子趙霄……真宗皇帝微微皺了皺眉頭,近來的確風頭很盛,年輕的革新派幾乎都依附于他,甚至還有陸云昭。
皇帝居高臨下,自然能把殿中眾人一一閱盡。他看向林勛的時候,不由得收起審視的目光,而換了慈眉善目的模樣,只是這變化極細微,除非靠得近,否則沒有人能發覺。真宗有陣子沒私下召見林勛了,上次六皇子遇刺的事,又有很多人借題發揮,彈劾林勛擁有私兵這件事,但都被皇帝強行壓下來了。
那些人還是不知道皇帝對這位勇冠侯的寵幸到了什么地步。
真宗喝了酒,聽說林勛新娶的那個朱家丫頭,很是得他寵愛。可惜今天病了沒有入宮來。皇帝想著想著,竟然入了神,身旁的大太監童玉叫了一聲,他才回過神來,恢復如常。
蘇行知與周海生談鹽政談得十分投機,而王贊和趙光中則對邊境守將的事各抒己見。他們偶爾爭執兩句,也都是很快掩蓋過去,席間倒顯得其樂融融的。林勛只是淡淡地應和他們幾句,并不想多談,免得給了誰錯誤的信息。他歸心似箭,等宴席完畢,從集英殿里退出來,正要步下石階回去,卻被童玉叫住了:“侯爺,皇上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