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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毛貴和傅有德搖頭嘆氣。朱總管沒欺騙任何人,淮安軍也的確沒有隱藏什么秘密武器。事實上,火繩槍他們在一個月前就見到過,朱八十一手下的蘇先生,從上個月起,在給火炮打七折的同時,一直很熱情地向徐州軍和宿州軍推薦火繩槍。但無論是傅有德,還是毛貴,在檢驗過徐州軍供的樣品后,都沒給出任何正面評價。首先,這東西威力的確很大,但準頭基本只能保持在五、六十步。超過六十步,打中打不中目標,就全靠運氣。其次,這東西雖然比大銃操作靈活些,但也靈活程度有限。有開一槍的功夫,足夠拉滿了強弓,射出兩支破甲錐。第三,也是最關鍵的問題,這東西的售價太坑人了。二十五貫錢一支,折合純銅都二百多斤了。而淮安軍打折賣給徐、宿友軍的火炮,才不過七百斤銅。三支火槍頂一門炮,傻子才放著射程更遠,威力更大的四斤炮不買,跟蘇先生購買什么火繩槍!
“對,就,就是這種大銃!”王克柔可不像毛貴和傅有德兩那樣,把火繩槍視作雞肋。兩只眼睛望著朱八十一的手,滿臉熱切,“當初在軍陣里一聽到聲音,末將就知道,肯定是和大銃差不多的東西發出來的。但是,但是沒想到吳將軍手里的火繩槍打得那么遠,那么準。大伙還差著五十多步呢,沖在最前面的人就整整齊齊給打沒了一層。再往前沖,誰敢保證吳將軍手里沒有第二波?”
“歪打正著,絕對是歪打正著!”毛貴和傅有德互相看了看,苦笑著搖頭。
朱八十一的運氣,在整個紅巾軍隊伍中基本就沒人能比。而他麾下的這位小吳指揮使,顯然也是一位難得的福將。倉促間拿火槍去穩定陣腳,卻沒想到歪打正著,一次齊射就將敵軍的膽子打了個粉碎,接下來事情,就只剩下追亡逐北了。
“你先去忙著!”見毛貴和傅有德兩個,始終對火繩槍提不起興趣,朱八十一也就不再努力想二人推銷此物,將火繩槍交還給往吳良謀,笑著吩咐。
在大量采用的水力鍛錘、鉆臺和縮小版的原始鏜床之后,淮安將作坊的火槍生產已經達到了每日五十支上下的水平。特別是劉老實發明的鏜床,其縮小版用在槍管生產中后,令槍管制造速度和成品率都得到大幅飆升。以至于眼下將作坊非但能夠為淮安軍自己提供足夠的火槍,并且還有一定的余力來滿足外銷。像四斤炮一樣,將前期投入的資金,連本帶利翻上幾番賺回來。
然而火繩槍的質量和產量都上去了,火繩槍的戰術卻依舊像幾個月前一樣原始。所以朱八十一心里也非常希望將火繩槍推薦給友軍的之后,大伙可以群策群力,摸索出一些更好,更適合火繩槍特點的戰術來。
不過很顯然,沒經過后世戰爭場景沖擊的人,很難接受火繩槍這種價格高昂,裝填速度緩慢,威力僅比強弓硬弩稍好一點點的雞肋。毛貴和傅有德兩個雖然都是難得的智將,卻也不能例外。雖然二人剛才幾乎是親身經歷了一場火繩槍對冷兵器的戰斗,并且清楚地知道雙方投入的兵力對比。但是,他們兩個依舊寧愿把第五軍的輝煌戰績,歸功于雙方的軍心、士氣和訓練程度方面,而完全忽略了武器上的巨大代差。
倒是美滋滋跑來給朱八十一獻寶的王克柔,發現了徐州軍的“大銃”和自己所獻的那根“燒火棍”的區別之后,并沒有慚愧地逃走。而是眼巴巴地站在旁邊,直到朱八十一的目光又轉向了自己,才結結巴巴地請求,“大總管,末將,末將如果到了輔兵營那邊,想,想先學這個,這個火繩槍,不知,不知道都督可否恩準!”
“當然可以,你既然決定留在淮安軍中,此物就不會單獨對你保密!”朱八十一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心中略微感覺有些意外,“不光是這樣,如果你對火繩槍特別感興趣的話,待你在輔兵營的訓練期結束,我還可以考慮讓你專門帶火槍兵!”
“謝,多大總管器重。末將定粉身以報!”王克柔聞聽,立刻又單膝跪在了地上,朝朱八十一抱拳施禮。
作為剛才挨槍子兒的一方,他對火繩槍的認識,可是深刻到了極點。甚至比吳良謀這個開槍打人的一方,還要深上幾分。那種眼睜睜地看著手下弟兄,忽然間就倒了下去,胸口和七竅同時冒血,卻找不到是被什么兵器所殺的恐怖感覺,絕非沒親身經歷過的人所能想象。所以王克柔寧愿自己以后永遠做開槍的那一方,哪怕做不成千夫長,只做個牌子頭,甚至普通小兵,都絕不做迎著槍口重逢的那一方。
“起來,起來,王將軍不必如此!”沒想到王克柔對火槍重視到了如此地步,朱八十一愈發感覺意外。先伸出手將對方從地上扶起,然后又想了想,繼續說道,“你手下的弟兄,如果愿意留下來,跟你一起學著用火繩槍的話,也可以讓他們單獨編成一個營,就是三個百人隊規模。你跟他們一起煉,從裝藥開始一起摸索。如果煉好了,你就是這個火槍營的營長,可以成建制地加入咱們淮安的五支戰兵的任意一支當中。!
“謝都督!”王克柔感動莫名,曲了雙膝又要跪倒。朱八十一卻搶先一步拉住了他,“你需要習慣的第一件事就是,咱們淮安軍不施跪禮。特別是在軍中,無論見了誰,哪怕是紅巾的劉大元帥,都是拱一下手足夠。”
“是!末將,末將記住了!”王克柔力氣沒朱八十一大,只好紅著臉,低聲答應。
“別老想著火槍的事情!”朱八十一笑了笑,繼續吩咐,“也不用先回去安撫那些俘虜了。我還有另外一件要緊事問你!”
“大總管請問,末將必將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王克柔后退半步,拱著手回應。
“你在寶應城里做千夫長,應該記得該城在防御設施方面的大致情況吧?!”朱八十一笑著點點頭,然后非常客氣地詢問,“能不能畫張草圖給我,關于城墻、敵樓、馬臉,甕城,還有城墻的具體高度和厚度。如果那個位置你覺得城墻稍顯單薄一些,也可以一并告訴我!”
“末將,末將記得!”王克柔想了想,大聲回應,“寶應城有四個門,每個門上都有一個敵樓。分三層,每層大概能站四十多個兵。城門兩側都有馬臉,分別在這個位置。。。。。。”
蹲下身,他一邊畫,一邊大聲講解,“馬臉處的城墻較厚,大約厚兩丈半,高一丈七尺多。其他地方的城墻稍微薄一些,上面大概有六尺寬,越往下越厚,最底部看不出來,但末將估摸著,應該不會薄于一丈!這個城墻和馬臉都是用黃粘土夯筑的,據說筑城的時候還放了石頭籽和糯米漿。。。。。。”
注1:古尺,每尺大約在23厘米左右。
第一百八十三章 拉朽 下
“你想炸城?”沒等王克柔把圖畫清楚,毛貴和傅有德二人已經猜出了朱八十一的用意,異口同聲地打斷。
不待朱八十一解釋,二人接下來又憑借各自作戰的經驗,大聲反對,“一丈厚的土城墻,連炸十幾次都未必能炸得塌。并且每次鑿城放火藥的時候,弟兄們都得頂著守軍的滾木礌石上。整體算下來,死傷并不比蟻附低多少!”
“毛總管說得極是!末將在追隨我家趙總管攻打睢陽時,連續炸了二十幾次都沒能把城墻炸塌。最后,還是靠弟兄們蹬著云梯爬上去,才解決了戰斗!那邊也是這種黃土夯筑的土墻,看上去沒磚面兒的城墻結實,卻特別能扛炸!”
“兵貴神速。你即便最后能將城墻炸塌,前后加起來恐怕也得三四天時間!”見傅有德跟自己想法一致,蒙城總管毛貴繼續大聲提醒,“而守軍的士氣如果都像這位王兄弟說得一般差,蟻附攻城,估計還會更快些。充其量過后給陣亡的弟兄家里多發些撫恤便是!”
“末將不才,愿意帶領麾下弟兄去拿下此城。請大總管派人用火炮壓制一下城頭上的床弩和弓箭手就行!”傅有德想了想,又大聲補充。
總而言之,他和毛貴兩個,都憑著各自的實戰經驗,認定了用火藥炸城墻這個辦法不靠譜。而遍觀紅巾軍以往的戰例,除了芝麻李當初攻打宿州時,曾經用火藥炸塌了城墻之外。其余,包括朱八十一在內,都沒有過爆破成功的先例。
朱八十一當然知道毛貴和傅有德二人都比自己的破城經驗豐富,然而,若論玩火藥的水平,六百年后的人類,絕對能甩六百年前的祖先好幾百條街。所以,只是出于禮貌,他認真地聽二人說了一陣,然后笑了笑,輕輕擺手,“二位兄弟說得都有道理,但是二位有所不知,自打上次讓弟兄們冒死鉆臭水溝,朱某就苦心積慮,琢磨著下一次再遇到同樣情況該如何處理。并且為此專門打造了一整套家伙,用來對付各種城墻。二位不要著急,先讓弟兄們扎了營,用了戰飯。今天傍晚之前,朱某絕對讓二位親眼看到,這寶應城是如何被我淮安軍拆掉的。”
“真的?你居然專門為炸城墻制作了神兵利器!什么東西?方便的話,趕緊拿出來讓哥哥我看看!”毛貴根本沒注意道“炸”和“拆”兩個字的差別,愣了愣,反對的話卻果斷地憋回了肚子里頭。
別的事情他可以懷疑朱八十一,唯獨制器一道,在他眼中,朱八十一絕對是天下絕頂高手。并且絕對是高到曠古絕今,常人根本無法企及的地步那種。
傅有德雖然對朱八十一的話將信將疑,卻也知道如今紅巾軍中的所有神兵利器,全是出自眼前這位朱大總管之手。所以遲疑了片刻之后,也笑了笑,拱著手說道:“原來朱總管早就胸有成竹,是末將多慮了,請大總管勿怪!”
“二位說這話就見外了!”朱八十一神秘的笑了笑,輕輕搖頭,“二位也是為了咱們大伙著想。但是朱某卻不愿,今后每次遇到堅城,都讓弟兄們用尸體去堆。所以才命人打造了幾套攻城利器。二位如果想看仔細的話,等會兒扎下營盤,用完了戰飯,盡管點齊了各自麾下的精兵到距離東城門口三百步外列陣。待朱某炸開了寶應城之后,剩下的事情,也好就交給二位來料理!”
“好,就如你所說,你們淮安軍負責炸城,我和傅兄弟負責進去收拾殘敵!”
“愿唯朱總管馬首是瞻!”
毛貴和傅有德立刻雙雙拱了下手,大聲答應。
二人都不知道朱八十一準備了什么法寶,所以心癢難搔。帶領各自麾下的弟兄扎下營盤之后,草草對付了一口戰飯,就立刻點齊了精銳,到寶應城東側約定的位置列陣待命。
朱八十一體諒到眾人的心思,便沒做太多耽擱。吃完了戰飯之后,也用最快速度把自家隊伍拉了出來。
三四萬人在城東列陣,寶應城的縣令盛昭即便是個傻子,也猜到紅巾軍準備下手強攻了。趕緊敲起大鼓,把麾下所有能召集起來的力量,全都調到了東門附近。城墻城下忙了個雞飛狗跳,折騰了好一陣兒,卻發現外面沒有發起沖鋒。愣了愣,從敵樓中探出半個腦袋,滿臉詫異地向下觀瞧。
只見朱、毛、傅三家隊伍在距離東門偏南,正對著兩個馬臉之間城墻段三百步左右的位置,擺下了三座方方正正的大陣。彼此之間還留著二十多步遠的距離,界限分明。在中央方陣的最前方,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搭起了一座指揮臺。有個膀大腰圓的黑臉漢子站在臺子上,手里拿著令旗來回搖晃。
“朱屠戶在干什么?唱戲么?”寶應縣令盛昭皺了下眉,滿頭霧水。
就在此時,中央方陣忽然分開,有大約兩千多人馬,推著車子,舉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兵器,緩緩向寶應城的城墻靠了上來。
“他們,他們推的是大炮!天,他們準備用大炮將城墻轟開!”有名從淮安戰場逃下來的老兵痞,蹲敵樓附近的城垛后,抱著腦袋,大聲驚呼。
“大炮?”盛昭聽了微微一愣,定睛細看。果然發現正在緩緩向前移動的紅巾軍隊伍里,有近百輛樣子怪異的雞公車。每輛車的輪子都有三尺磨盤大小,上面蓋著厚厚的一塊麻布。被十幾名身穿步甲的壯漢推著,“轟轟隆隆”地向前走。
護衛在炮車正前方的,則是數百刀盾兵,手里巨盾居然有五尺多高,下面好像也墊著兩個小輪子,用手推著大步前進。
護衛在炮車左邊,則是數百名身穿半身鐵甲的漢子。兩人一組,肩膀上扛著根長長的管子,手里還拎著幾根長長的木頭棍子,看上去怪異至極。
“大火銃,他們又把大火銃抬上來了!”敵樓的平臺上,驚呼聲一陣高過一陣。上午的戰斗中,守軍可是沒少吃這種大火銃的虧。甭看其笨重無比,射擊頻率也跟床弩差不多。可威力奇大無比。所發射出的彈丸足足有核桃大小,任何甲胄都防不住。只要挨上一下,從前胸到后背就是一個透明的大窟窿。
“嘶——,朱屠戶真舍得下血本兒!連大火銃都弄出了幾百支來!”站在盛昭身邊的,是以見多識廣而聞名主簿趙肖,嘬著牙花子,低聲**。
“大火銃?此物與咱們手中的大銃有何分別?”盛昭聽得微微一愣,扭過頭,強壓著心中慌亂向此人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