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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這失魂落魄的,我還以為……”沈奶娘止住,望著她有些紅潤的臉色,“是我多心了就好。”
她這句話,多是安慰自己的意思,但隨著馬車骨碌碌往前,她又越發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可到底說了些什么話,要在里頭待上這許久?”將近兩個時辰,幾乎整個上午了。
***
——“我喜歡你,這就夠了。”
錦宜不能相信,這種話,是從桓玹的嘴里說出來的。
在家里,雪松曾也這樣轉述過桓素舸的說法:輔國大人喜歡你。
錦宜非常懷疑這個說法,不僅是懷疑,甚至是一根頭發絲兒也不信。
事實上,若非此后兩次的及時援手,在錦宜看來,桓玹對自己的厭棄之情可謂突破天際,何況還有夢境在栩栩如生地推波助瀾。
她曾一度慶幸,就算桓玹再怎么不喜自己都好,反正她這輩子跟他不會有更多交際,現在還有三叔公的關系,將來她出嫁了,關系就更加遠了。
所以當賜婚旨意成真后,對錦宜而言,就像是要把自己跟一頭老虎捆綁在一起,若還想要她載歌載舞地高興,那必然是因為她活膩了,或者瘋了。
但是種種不可思議,偏偏猝不及防地發生了。
賜婚的旨意,以及桓玹說“我喜歡你”。
錦宜甚至懷疑自己仍在一個巨大的夢境之中,或者說她那些殘酷的夢才是真實。
她當然不肯相信桓玹的話,可他近在咫尺的眼神跟臉上的神情,卻充滿了不容人質疑的氣息。
桓玹握著她的小手,另一只手卻搭在圈椅的月牙扶手上,他是傾身俯視的姿勢,因為身材高挑,這樣的姿勢,就仿佛把錦宜完全籠罩覆蓋在椅子內一樣。
“輔、輔國……”錦宜張口,發現自己的嗓子有些沙啞,“三叔公……”
“還這么叫?”桓玹的眼中晃出了一絲笑意。
“那、那怎么叫?”
“是呀,現在似乎有些太早。”桓玹略有些遺憾的口吻,但仍笑的光彩照人。
錦宜其實不想說話,只是想逃,然而這個姿態……該怎么逃?
她一邊支吾,一邊將目光艱難地從桓玹臉上移開,左右逡巡了一下,最后看向桓玹腰下……手臂跟月牙扶手之間的那段空隙。
如果她從椅子上滑下去的話,也許可以從那個空隙里滑落地上,然后逃之夭夭。
只是姿勢似乎有些太難看了,而且操作的難度也不小,她得讓身體癱軟,極度柔軟順滑……似乎才有這個可能。
腦中還在思緒飛舞,雙腳已經在地上蹬了一下,似乎躍躍欲試地想要實踐一下這動作的可行性。
桓玹的目光也隨著下滑,正在錦宜以為他察覺了自己的意圖之時,桓玹道:“肚子……還疼嗎?”
錦宜愣怔。
桓玹若無其事地:“我……聽八紀說的。”
哦……原來是這樣,必然是子邈那廝多嘴告訴了八紀,八紀又變本加厲地多嘴說給了桓玹。
錦宜道:“不……沒事了。”
桓玹抬手,竟在她腰間輕輕一握,把她的坐姿調整了一下。
就在他的手碰到腰間的時候,錦宜整個人都僵住了,身上的力氣跟三魂七魄,仿佛也被他這一握而陡然離體。
她身不由己地尖叫了聲:“三叔公!”
她緊張地縮在寬大的圈椅里,無處可逃。
***
正在此刻,房門敲響,門口道:“三爺,東西都備好了。”
桓玹緩緩起身,負手道:“進來。”
房門推開,兩個模樣清秀的侍童捧著托盤走了進來,才要放在錦宜身旁的小幾案上,桓玹道:“放在我的桌上。”
侍童們將東西端了出來,向桓玹行了禮,才又安靜地退了出去。
錦宜突然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氣,正在她尋思是什么味道的時候,桓玹握著她的手:“跟我來。”
錦宜只得起身,桓玹帶著她,來到自己桌邊上。錦宜終于看見,在桌上放著一盞顏色橙紅的茶,并一碗看不出是什么的熱粥,一碟子雪白的點心,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桓玹引她來到桌后,見錦宜還站著,便摁著她的肩頭,叫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來的這樣早,是不是沒吃早飯?”
“我……”錦宜仰頭看他,卻無言以答。
“先吃飯。”他簡短地吩咐。
上次在他的小書房,他叫自己喝茶的時候錦宜懷疑有毒而遲疑不肯喝,但是現在,錦宜反而想……如果這些東西里有毒就好了,橫豎一了百了。
“那您……以前不討厭我?”錦宜掃過面前的食物,眼神又溜向前方幾案上的玉鐲。
他仍舊不疾不徐地回答:“我喜歡你。”
“那……就算是喜歡,也不一定要成親的。”
錦宜心里佩服自己,這樣居然也能把話題轉回來。雖然聲音仍是小了些,但她勇于發聲,已經是極大的不易了,該給以人品嘉獎。
可對于酈錦宜的勇敢,桓玹報以的,是一聲輕笑,而并非輕蔑等等,就像是看著小孩子耍賴似的溺愛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