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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抬頭:“是我,蘇洄!”
月光下,男人的銀色面具反射出冷冷寒光,因為抬頭的動作,脖頸間那幾道猙獰的傷疤秋毫畢現。乍一看倒像是從地獄里爬上來的惡鬼,讓人遍體生寒!
城墻上的校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鬼面修羅蘇洄,這一年聲名鵲起的前鋒將軍,他自然是認得的,這東萊城就是破在他手上。
“原來蘇將軍,請稍等!”
不一會兒,城門被人打開了一半,蘇洄驅馬入城,揚長而去。
守城的校尉也不敢多問,這些將領深更半夜的出沒,怕是涉及軍務,他又不嫌棄自己項上腦袋多余,才不會去多這個嘴,不過還是忍不住嘟囔了幾句:“怪不得叫鬼面修羅,那張臉還真是夠修羅的,半夜三更,冷不丁的遇上,說不準就被嚇死了。”
跟著他的新兵一肚子的好奇,見上司吐槽了,便笑嘻嘻的湊上來:“老大,蘇將軍這一身的傷咋回事,瞧著怪滲人的!”雖然帶著面具,可面具只能遮住臉,遮不住的地方那疤痕著實嚇人,光想想就替他疼。
校尉睨一眼滿臉好奇的手下,沒好氣道:“就你問題多!”倒是給他解惑了,“聽說當年也是個個富家子,家里被流民搶了,這幫缺德的搶了東西不算,還殺人,臨走扔了一把火。也是蘇將軍命不該絕,逃了出來,不過人就被燒成這樣了。為了報家仇他就投了軍,一身武藝,腦子又靈活,沖鋒陷陣不要命,這不,才兩年就成了先鋒將。”
聽的那新兵一愣一愣的,半響咂咂嘴:“那也挺可憐的!”
“可憐!這世道可憐人多的去了。”一巴掌拍下去,校尉喝罵:“人家現在是將軍,備受重用,青云直上,哪需要你個小兵卒子同情,趕緊給我巡邏去,出了事揭了你的皮。”
到了將軍府前,蘇洄翻身下馬,才踏進門,管家就迎上來,躬身道:“將軍,兩日前蔣指揮使留下口信,若您回來,請您過府一趟。”
蘇洄腳步一頓,點頭示意。
管家把這幾日他不在時的事物言簡意賅的稟報了一遍,最后道:“將軍一路風塵,沐浴一番,早些休息!”
“嗯,你下去吧!”蘇洄平聲道。
老管家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蘇洄步入凈房,里面已經備好熱水和換洗衣物,并無伺候之人,整座將軍府都知道蘇洄不喜歡人貼身伺候。
停在等身高的琉璃鏡,蘇洄抬眼直視鏡子里的人,摘下面具,露出了那張如同惡鬼的臉,這樣丑陋怖人的疤痕遍及全身。至今那種烈火焚聲的痛苦他還記憶猶新,日夜啃噬他的心神。
“你還能認出我嗎?”蘇洄對著鏡子里的自己露出一抹充斥著血腥味的笑容,聲音卻低沉溫柔如同輕郁。
☆、第110章
清晨的陽光絲絲縷縷灑下來,為青松翠柏之中的亭臺樓閣,池館水榭,假山怪石,花壇盆景鍍了一層金光,風景秀麗,賞心悅目的更像一座園林而非衛所。私下不是沒人說這位年紀輕輕的指揮使到底是個豪門公子哥,所以選了這么個地方當衛所。
蘇洄走過石子鋪成的甬路,穿過曲折的游廊,視野頓時開闊,只見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浮萍縱橫。
引路的丫鬟屈膝一福,悄無聲息的退下。
蘇洄沿著水上長廊大步邁入湖心的四角亭,涼亭翹角下的銅質風鈴似是知客來,發出‘叮叮,叮叮’的悅耳鈴聲。
正在喂魚的蔣紹回頭,含笑問了一句:“回來了?”
蘇洄看著眼前清俊修長,悠然喂魚的男人,低頭見禮:“讓大人久等了!”
“這幾日本就是你的假期!”蔣紹回頭望著水下搶食的魚,不急不緩道。青州地界上不太平,蘇洄前幾日剛平定一股作亂的流民,是以得了五天的假。
撒了最后一把魚食,蔣紹站起來,侯立在一旁的丫鬟端著水盆上前,待蔣紹凈手畢,躬身退下。
蔣紹在石凳上坐下,抬手一引:“坐吧!”
“謝大人!”蘇洄謝過之后坐下。
蔣紹端起茶盞,眸笑唇揚:“見到人了?”
蘇洄肌肉驟然緊繃,目光轉深,他看見她了,看見蔣嶸為她披衣,看見他們親昵,也看見她撲在窗口逡巡沿岸。
“遠遠看了一眼。”蘇洄并不隱瞞。他的身份對蔣紹而言并不是秘密,他改名換姓投身軍隊,不止是這張臉面目全非,就是身形都有了不小的變化,誰能認出如今這個丑陋魁偉之人是昔年有儒將之稱的成肅,可他還是在大半年前被發現。
被蔣紹指出身份那一刻,蘇洄以為自己這次在劫難逃。可這個男人只是笑了笑,告訴他,已經把他露出的破綻處理干凈,從此以后他就是真正的蘇洄了。說完他就走了。
之后,沒有斬草除根,也沒有刻意打壓,反而是一次又一次立功的機會送到他眼前,他平步青云,如有神助。同袍問他得了哪位貴人的青陽,官場上有黨派,講資歷講背景,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風氣在軍隊中更甚。
哪位貴人?蘇洄望著眼前俊逸雅貴的青年,除了他,蘇洄再想不出第二人,他幫自己卻從不說,甚至也不提要求。
蘇洄百思不得其解,終于在半年后找到機會問他,所為何?
“只是覺得你可憐罷了!”他望著自己的眼里沒有高高在上,只有純粹的悲憫。
可憐自己!蘇洄也覺得自己可憐,無處容身的喪家之犬,豈不可憐!可蔣紹同情他,蘇洄只覺得荒謬可笑。
早年他與蔣紹有過一面之緣,對他行事作風更是有所耳聞,蘇洄很清楚這男人并非什么仁厚寬和之輩。
然而時至今日蘇洄依舊想不明白,為何蔣紹會選擇他,誠然他有武藝,會征戰,可這世上千里馬常有,伯樂不常有。蔣紹完全能找其他人,風險還更小。
為什么偏偏是他?
見他久久回不過神來,蔣紹淡笑,意味深長的看他一眼:“魂牽夢縈?是不是很想上前相認?”
聽出他話中挪揄之意,蘇洄斂神,聲音發寒:“現在還不是時候。”
蔣紹輕笑一聲:“找你也沒旁的事,過一陣子豫州會不太平,我會設法調你過去,能不能立功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多謝大人悉心栽培!”蘇洄肅身行禮。
“蘇將軍是百年難見的將帥之才,值得如此悉心。”說著,蔣紹把壓在茶壺下的紙翻過來,蘇洄接過,看完之后在雙掌一碾,這紙便化作碎末,蘇洄又扔進茶杯里攪一攪,便只剩下一碗渾濁的液體。
“這些人就交給你了。”蔣紹的語調依舊漫不經心,還透著幾分慵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