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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沈天瓔,沈老夫人的嫡親孫女,因著尤氏的關系不得沈老夫人歡心,可那也是唯一的孫女兒,沈老夫人豈能不關心。
不想沈老夫人轉了轉手里的佛珠,默然不語,沈天瓔才十四,還能緩一緩,她沒必要摻和長房二房的事。
“當不得嬸娘一個求字!”天璇笑了笑,看著梁氏的眼睛道:“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四妹犯錯,祖父罰她,這是正家風,家風正,沈氏才能屹立不倒。嬸娘這左一個理由右一個理由就想免了四妹的罰,那從此以后誰都不怕犯錯了,事后找個理由免罰即可,這家可不就要亂套!”
看梁氏就知道兩個月的家廟之行根本沒讓她改變多少,她是不覺得沈天珠短短幾個月就能脫胎換骨的,還是讓她在家廟里安安分分待著,大家都落得清凈。
至于年齡,與其擔心沈天珠因為年齡被挑剔,更該擔心的難道不是性子嗎?
梁氏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她當眾說出來就是覺得天璇臉嫩過意不去,哪想她這么不給臉,竟然還反說了她一頓。
臊的滿臉通紅的沈天瑜站起來道:“娘,我給你和爹備了些針線活,你隨我去看看可好。”
沈決就是梁氏頭上的緊箍咒,聞言,梁氏的臉皮就顫了顫,她這也是被沈天珝刺激了,同是小女兒,她就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在家里撒嬌弄癡的,可自己的珠兒呢,這才有了這一出。當下又忍不住后悔起來,生怕惹惱了沈決,再把她送回家廟里。
梁氏和沈天瑜走了,二房其他幾個庶女也趕緊告辭。
天璇看了看劉氏,劉氏便道:“那我們也不打擾母親歇息了。”
沈老夫人淡淡的嗯了一聲。待人一走,就將從始至終一句話都沒有說的沈妙嬌招到身邊摟在懷里,忍不住老淚縱橫。梁氏操心沈天珠,她何嘗不擔心她的嬌嬌,自從嬌嬌遭遇了那樣的事,就像是那枯萎的花兒,整個人都失了神采,這可怎么辦啊!
☆、第87章
叫沈老夫人更糟心的事還在后頭,五夫人尤氏的娘家人到了。
說起這尤家,那可是了不得,祖上出過好幾位大儒,著作等身,名滿天下。如今這位尤老爺子也是當世大儒,做過兩代帝師,桃李遍布。
第一位皇帝學生是永光帝,就是那位后宮佳麗以萬計的皇帝,早年這也算是個有志之君,一心想改變藩鎮割據的局面,不想努力了二十年,藩鎮勢力越來越大。心灰意冷之下性情大變,沉迷女色,寵信宦官,以至于朝廷烏煙瘴氣,奸臣當道。
許多能臣干將或因諫言或被權奸構陷而身陷囹圄,若不是尤老爺子設法周旋,很多人都死了。被尤老爺子救下的這些人或是被罷官或是被流放,很多都被藩鎮拉攏去,如今不少都身居高位,就是這冀州也是有好些人承過他的恩。
第二位皇帝學生是天順帝,昔年永光帝駕崩后,秦王謀反,把本該繼位的太子弄死了,登基稱帝。尤老爺子拒不承認秦王,秦王顧忌尤家在士大夫中的威望不好殺之,只好把尤家流放。
然不到一年,秦王就被忠于王事的藩鎮拉下龍椅,由太子胞弟楚王繼位,就是天順帝。天順帝便把尤老爺子請了回去,繼續擔任帝師兼左相一職。
尤老爺子卻是萬萬想不到天順帝如此志大才疏,轄制藩鎮,中央集權,想法是對的,可沒他這么迫不及待的,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朝廷之上都是些急功近利還沒本事之徒。可憐尤老爺子殫精竭慮一心匡扶社稷,奈何朝廷積數十年之弱,還遇上一群扯后腿的,已非人力可挽。
轟隆一聲,搖搖欲墜的江山終于倒了。
關氏攻下建康之后,對司馬皇族毫不留情,對尤家卻是秋毫不犯,還奉若上賓,十分想將尤老爺子收為己用,拉攏天下士大夫。
這就給了尤老爺子拖家帶口跑路的機會,他這一跑就跑到了信都。自己來了不要緊,他還把玉璽和安王帶來了。安王,先太子遺孤,秦王之亂之中,先太子一系就這尚在襁褓的孩子活了下來。
冀王對這一行人的態度,不得而知。
沈老夫人的態度很明顯,嘴角下陷,眉眼耷拉著。除了在尤家女眷向她請安時叫起,再沒出過聲。
尤大夫人頗有些尷尬,她知道,沈老夫人一直都不滿意沈況娶了尤氏,可沒想到不滿到了如此不掩飾的地步。
當年秦王謀反,尤家流放。哪怕罪不及出嫁女,新婚不過半年的尤氏還是被休棄。
尤氏便被身在冀州的母族接了回來,不知怎么的沈家五老爺沈況對她一往情深,非卿不娶。
沈老夫人自然極力反對這門婚事,一來尤氏嫁過人,二來尤家前途不明,三來尤氏母族和原配夫人莫氏有親。隨便哪個理由都夠沈老夫人反對的了,何況尤氏還都全占了,讓沈老夫人如何同意。
奈何胳膊拗不過大腿,尤氏終究和沈況定了親。
尤大夫人瞥一眼弱不勝衣的沈天瓔,小姑子進門十多年,只生了一個沈天瓔,偏沈況還不肯納妾。這叫女子艷羨,卻只會叫沈老夫人對尤氏深惡痛絕,尤大夫人在心里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娘家人不在身邊撐腰,想來小姑子沒少受委屈。
如此,劉氏不得不暖場,她對著尤家人噓寒問暖一番,才道:“夫人多年未見五弟妹和阿瓔,想來有一肚的體己話要說,我們便不打擾了。只夫人難得來一趟,定要留下來用膳。”
尤大夫人感謝了一番。向沈老夫人告辭后便隨著尤氏回了五房。
客人一走,其他幾房便告辭。
“娘,尤家的姐姐們要住在咱們家嗎?”沈天珝好奇的問,到底是出過幾代鴻儒的世家,尤家的兩個女孩可真是應了腹有詩書氣自華,哪怕是經過一個月的流亡,身上穿的衣裳也是尺寸不合宜的,可坐在那兒依舊不卑不亢,溫婉從容。不像是流亡而來,倒像是普通的做客。這份氣度叫人見了便心生歡喜。
劉氏道:“不會,冀王會給他們安排的。”目下,安王和尤家一行都還住在冀王府。不管怎么樣,以尤老爺子在士林威望,冀王都會以上賓之禮款待他,前提是他不搗亂。
天璇也正想到這位尤老爺子,老爺子可真是個神人,也不知被他怎么悄無聲息的跑到了信都城門口,然后讓小安王舉著玉璽喊:“孤王請冀王匡扶社稷,撥亂反正!”
冀王這個王可是晉王朝封的,就是信都這大大小小的官也是以晉王朝的名義任命的。
在這個坊間都在討論,冀王何時稱帝的檔口,攜帶玉璽的安王從天而降,旁邊還有一個在士大夫中極有威望的尤老爺子。
好大一個難題!
晉王朝建國兩百余年,雖然天順帝因為西突厥一事天威墜地,但是晉朝民心尚在,尤其來的是先太子遺孤,先太子名聲頗好加上他英年早逝,再和昏聵的天順帝一對比,在百姓心里印象就更好了,不少起義軍就是以先太子名義揭竿而起。
天璇剛回到棲星院坐下,出去了一趟的寒露就抱著一只渾身雪白的波斯貓進來。
竟是一黃一藍的鴛鴦眼,天璇不由納罕,再看它肉乎乎圓嘟嘟,身子才兩只巴掌大,又愛又喜:“哪來的?”
寒露放在桌子上,回:“世子剛著人送來,來人說了這小貓脾性溫和的很。”
天璇伸手撓了撓它的下巴,它就嬌滴滴的喵了一聲,然后用圓滾滾的腦袋蹭了蹭天璇的手心,蹭的天璇心軟成一片。
天璇一下一下順著它背上的毛,抬頭看寒露:“還有其他話吧!”
“世子讓人傳話,這幾日不大得閑,便不過來了。”寒露道。
“我就知道!”天璇不以為然的擺了擺手,又繼續逗著眼前的小奶貓。自從九月里南方亂起來,蔣崢就忙得不見人影了。北方這也不太平,青州那邊在開戰,雖然這一回不用蔣崢上前線,然他在后面也有一堆事要做。后來南方各諸侯紛紛自立,北方這邊雖然沒動靜,但是蠢蠢欲動。她足不出戶,可看她父親二叔大哥也能猜到一兩分信都官場的熱鬧勁。
眼下小安王出現,無異于在滾油中倒了一瓢水,也不知他們怎么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