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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斟酌著用詞道:“蔣世子一年有一半的時間不在信都,他在外你們便是通信。便是在外頭,也會時不時給你捎些新鮮別致的玩意回來。若是回來了,偶爾陪你在水榭涼亭花園內走走看看,多是帶你出去玩,你閑不住愛往外跑,他就抽了空陪你。” 劉氏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笑道:“我記得有一回下面送來了十分新鮮大個的太湖蝦,就留他用膳。席上他剝了蝦子放你碗里,你倒是吃的心安理得,吃了兩只才發覺氣氛不對,不肯再吃了。想來私下這種事他是沒少干的。所以你別看他威嚴可畏,他待你向來好,你用不著怕他。”
劉氏話中的蔣崢讓天璇覺得陌生。
劉氏又挑了幾個細節說,天璇的忐忑她看在眼里,自然是挑好的說。不過蔣崢待阿璇是真的好,阿璇能用的,他們想得到想不到的蔣崢都會備好,送到阿璇面前必然是最好的,這兩年棲星院里里外外差不多都換上了他送來的。
就是掌控欲太強,阿璇看著好說話,其實有主意的很。一般的,蔣崢會遷就她,不能遷就的他寸步不讓,阿璇惱起來就要發脾氣。有一回也不知為了什么,又把她惹惱了。下人報蔣崢來了,她立刻往后門溜,哪想后巷早讓蔣崢派親衛堵了,阿璇回來時一張臉黑漆漆的。
其實能耍小性子也是好的,剛定親那會兒,阿璇見了他拘謹的很,比現在這會兒還拘束。
☆、動心
阮氏扶著腰看著小丫頭替沈天樞解去外袍,面如冠玉,和光同塵。沈家的靈秀似乎都集在了這一雙兄妹身上。
“妹妹今日來找我,”阮氏含著笑慢慢兒道:“她問我以前她和蔣世子關系如何?”
沈天樞眸光一閃,隨意道:“那你怎么和她說的?”
“妹妹這模樣有點像當年剛和蔣世子定親那會兒,” 阮氏嘴角一抹淺笑,想起了自己當年,她十三歲與沈天樞定親,定親前只寥寥見過他三回,定親后也是四處打聽這人,忐忑不安又期待。冀王世子那樣的人物確實叫人敬畏,阿璇怕是比她還要忐忑。
阮氏接著道:“我就和妹妹說,世子與她感情甚篤,羨煞旁人。世子待阿璇如何,咱們有目共睹。剛定親那會兒阿璇拘謹,慢慢的不也好了。我挑了幾樁往事告訴她,阿璇一臉不可思議,半響回不過神來。”
若非親眼所見,她也不敢置信。她記得就是去年這個時候,途徑花園,見阿璇和蔣崢在桃花林里。阿璇穿著一件粉色襦裙,仿若山精水靈,清絕無雙。一旁的蔣崢含笑看著她,便是隔得遠,也能感受他眼神中的溫柔繾眷。
蔣崢摘了桃花簪在阿璇發間。阿璇調皮摘了一朵要給他戴,蔣崢起先不愿意,阿璇就開始跺腳,蔣崢無法,彎了腰低了頭。
高大冷峻的男人發上別了花,這模樣……阿璇笑的前俯后仰。不想下一刻,蔣崢一把將她攬到懷里,低頭湊過去。
阮氏不敢再看,趕緊帶著人離開。
那時她就在想,英雄難過美人關,百煉鋼成繞指柔,不外如是。
換好常服的沈天樞坐下后,笑了笑。蔣崢此人深不可測,冀王府的水又太深,他和父親都舍不得把阿璇嫁過去。可不舍得又如何,形勢比人強!
世道紛亂,朝廷無能,西北馬匪成禍,在中原和西突厥之間左右搖擺。天順十一年,西突厥可汗暴斃,幾位皇子爭汗位,內斗不休。
西北梁州以顧氏為首幾大世家聯合出兵剿匪,卻是鎩羽而歸。馬匪據天險地利為塢堡,易守難攻,令梁州一系著實吃了大虧。
雍州與梁州接壤,偶受馬匪之害。梁州世家便把目光轉向蔣氏,一番你來我往,利益交錯后。蔣氏答應出兵,去的正是蔣崢。
一年的時間,西北馬匪除了被招安的剩下都被蕩平。
也是在這一年,蔣崢救了差點被馬匪擄走的阿璇,不知怎么的阿璇入了他的眼。從此,一切都亂了!
正常情況下,便是蔣崢求娶,他們家也不可能答應。沈氏雖不及蔣氏勢大,也還不至于弱到護不住女兒。
可那么巧就遇上了不正常的情況。
顧家表妹顧沅愛慕蔣崢,顧氏嫡女配得上蔣崢,然她卻是假嫡女。顧氏女孩少,他母親是顧家那一代唯一的姑娘,到了下一代只有一個庶女顧沅,一落娘胎就抱到正院記做嫡女養。
養的顧沅膽大包天,她竟然趁著蔣崢在顧府做客時,換了他的酒。可最后出現在蔣崢房里的人是阿璇。
沈天樞一直都覺得這事上,蔣崢和顧氏誰也不干凈。顧氏想拉攏蔣崢,姻親是最好的手段,顧沅卻入不了他的眼。入了他眼的阿璇,蔣崢卻不好娶,殊途同歸。即便蔣崢沒有主動做什么,他也順水推舟了。堂堂蔣氏下一任掌權人,真的會連這種計策都看不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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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了一圈,都說極好的,那應該是極好的一對吧。僅下午那一會兒接觸,蔣崢對原身的寵愛不言而喻。自古美女愛英雄,小女孩兒不是向來喜歡他這一款,有款有型有權有勢。原身喜歡他一點都不奇怪。
天璇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來,按了按隱隱作疼的太陽穴。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夢里救了原身那個人就是他!原身喜歡的那人也是他!有空瞎想,不如多多學點東西應付人。
天璇揮手讓立春立秋下去,二人有些微微的失落。
二人正要走,忽然又聞天璇叫住她們,只聽她問:“我以往的信件還收著嗎?” 原身沒有寫日記的習慣,她一開始就打聽過,當時還失望了一陣,信這一茬卻是沒想起來。還是被劉氏提醒才想起來,信是個好東西啊!可以幫助她了解周圍人,甚至也可以用來假裝‘恢復記憶’了不是。
“都在的,”立春忙不迭道:“姑娘要的話,婢子這就去取。”
天璇心花怒放,矜持頷首。
立春腳下生風的去了,不一會兒就帶著一群小丫鬟捧著一大堆錦盒回來。
天璇歪頭看了看,若有所思:“都在了?”
立春忙道:“都在了。”
天璇擰眉,總覺得少了什么似的。
立春手里捧著一個半臂長巴掌寬的黑漆嵌螺鈿木盒,解釋:“姑娘習慣按著人裝在不同盒子里,您和世子的信都在這個錦盒內。”
天璇心里道了一聲罪,有點兒好奇的接過來。
黑漆嵌螺鈿木盒里放了八封信。天璇看了看日期,最早一封是天順十二年十月,最近的那一封是天順十三年十二月份的,就是去年底。
天璇打開最近的一封,猝不及防之下差點被抬頭震得半身不遂,她再次確認了一遍,確認是‘寶兒’二字無疑,頓時覺得各種違和感洶涌襲來。完全無法把這兩個字和他聯系起來好不好,她自己寫都覺羞恥,他怎么下得了筆。
‘啪’一聲,天璇把信紙倒蓋在桌上,她需要壓壓驚,不會現實生活中他也這么叫吧。天璇打了個哆嗦,一摸手臂,果然起了雞皮疙瘩。
谷雨驚詫莫名的看著大驚失色的天璇,忙問:“姑娘這是怎么了?”
被肉麻到了。
天璇搖了搖頭,做好心理準備之后再一次撿起信。才有功夫留意他的字,鐵畫銀鉤,縱橫之間,氣勢恢宏,倒像他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