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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承治也忍俊不禁。他轉頭看向旁邊帶路的家丁, “老伯爺經常這樣嗎?”
家丁慫頭搭腦的, 蝦著個腰, 聽到朱承治問話,腦袋低了不少, “回殿下的話,老太爺經常這樣。”說著又遲疑了稍許,接著道,“太爺說,他不找個人算算命,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寶馨趕緊揚起袖子遮住臉免得自個笑的太明顯叫人看了去, 說失禮。
朱承治涵養驚人,他很快控制好了自個的表情和寶馨一塊兒往正房里走。進門就瞧見王老太爺胡子氣的翹的老高,想來是家人不叫他算命給氣的, 山羊胡子一抖一抖。旁邊的王崧瞧見朱承治進來了, 立刻站好,給祖父提醒, “爺爺,大殿下來了。”
“大殿下也是我外孫。”王老太爺嘟囔一句,但老人家還是從官帽椅上頭站了起來, 就往朱承治那兒走。
朱承治哪里能叫老人家勞動呢,腳下幾步作一步,過去,一把攙扶住了老太爺的胳膊,“您勞動了,坐下來吧。”
王老太爺也沒和朱承治客氣,就著他的手兒,坐回上首去。屋子上首擺了兩只官帽椅一左一右。王老太爺坐的是左邊,把右邊的上位給朱承治。朱承治笑納了,王老太爺坐下眼睛沒閑著,去看寶馨,“大姑娘,要不要老人家我給你算算?”
寶馨今個換了身衣裳,做男人的打扮。還是叫人看了出來。寶馨倒也不意外,穿個男人衣服,身段還是女人的身段,這個是沒辦法裝不出來的。
“那可不行,叫老伯爺給我算命,那可是折了我的福壽了。我可沒那個膽子。”寶馨站在一邊,口齒伶俐答道。
“我就一算命的,還能折了大姑娘多少福壽?我瞧著大姑娘額頭飽滿,瞧著是個有福的樣子呢。”
王老太爺仰起脖子和寶馨說了兩句,寶馨含笑不答,笑吟吟的往朱承治身后站好。
“老伯爺別嚇她了,她膽子小,經不得作弄的。”朱承治道。
“怎么能說是作弄呢。我老頭子的卦不說算的一定能中,但是中個五六分總能有的。”王老太爺有些不高興,嘴里嘟囔,不過這股子不高興勁頭也沒逗留多久,很快就煙消云散,他握住朱承治的手,“大殿下總算是來了,以前在宮里的時候不能見到,現在總想著能說兩句話,所以就只好涎著這張老臉請殿下過來一趟。”
進門叫的外孫,到了這會叫殿下。朱承治連道不敢,“外公有吩咐,派人到府上叫我就是了,我一定能到。”
“那就好,那就好。”王老太爺點點頭,他坐在那兒,長長嘆口氣,“我人老了,沒別的,就想著外孫孫子們都好好的。”他說著,上下打量了朱承治一通,這個外孫還是第二回 見面,第一回他忙著撈兒子,沒認真看,現在仔細瞧瞧,果然氣勢不一般,是個英決的樣兒。
“外公放心,我一切都好,出宮之后。太后和母后都對我很照顧。”朱承治安他的心。
王老太爺點點頭,“大哥兒是個懂事的孩子。以后咱們多走動走動,畢竟外公外孫的,多走動走動,我這個老頭子心里也好過些。”
說著王老太爺抬手叫伺候的丫鬟都退下,一時間室內就剩下個他們三個了。
寶馨不知這個老太爺為何把人都屏退了,站在那兒只管看好戲。人一走,老太爺痛心疾首,“我這輩子真是不知道造了甚么孽,生出你舅舅那樣的混賬玩意兒來!這么多年正經事沒做一件,就見著偷雞摸狗,上回沖撞了你家里的人,他在宮里挨了頓打,我回來也把他抽了頓。希望這兩餐飽打叫他長點記性。”
朱承治眼睛垂著,聽完這話,“舅舅只是一時糊涂,明白過來就好了。”
寶馨聽這話,想起王勛被自己在戲園子樓下抽的慘不忍睹的慘樣,心里沒多少被調戲的憤怒,反而有種看猴子的稀奇和鄙夷。
王老太爺兩眼看向寶馨,“這應該就是那個被冒犯了的姑娘吧?老頭子教子不嚴,叫那個小畜生到姑娘那兒鬧事。老頭子已經打折他一條腿,十天半個月都下不了床,給姑娘賠罪。”
寶馨嚇了跳,沒想到自個竟然還會被點名,她福了福身子,“老太爺客氣了,不過我也的確沒吃甚么虧。”
嗯,看得出來。王老太爺想起自個兒子被送回來的時候,整個人縮的和個蝦米似得。跟出去的長隨身上掛彩,那個小樣慘的。一看就知道沒占著什么便宜,還叫人給打了回去。
“那就好,那個小畜生的確是欠收拾。”王老太爺說完,又來看朱承治,“今個請大哥兒來,實不相瞞,也有件事想要托付。”
“外公有事直接說就是,若是我能辦到,那么就給辦了。”朱承治溫潤道,“不敢談托付兩字。”
王老太爺果然出身市井,不想外頭那些正經科舉出來的大人們說話辦事,都要繞三四個圈再說,直來直往,客套話還沒說兩句,就直奔主題。
這也好,免得花費好多口水功夫。
“你舅舅,那就是個混賬胚子沒救的了。”王老太爺說到這兒,長嘆口氣,“但是我孫子你表弟,這孩子還是可以的。人不說聰明,但很老實。做事也手腳麻利,絕不含糊。大哥兒要是不嫌棄他蠢笨,不如做個伴兒,使喚使喚他。”
這話說出來,朱承治都面露微驚,“這話這……”
寶馨也吃了一驚,“這王小爺是高門大戶里頭的人物,殿下恐怕也使喚不動他。”
“甚么高門大戶!”王老太爺脖子一仰,聲調里頭滿滿的不在意,“我就是一算命的,皇爺給的臉面,面上才好看些罷了,自個還能真當回事了?”
說完,他又滿懷期待的望著朱承治,眼神熱切。朱承治垂首一笑,“多謝外公垂愛,只是表弟的意思是……”
“他,自然是愿意了。”說著老太爺興奮的滿面紅光,伸出手,“能在大哥兒身邊,那是他的造化!就請大殿下別嫌棄他蠢笨,還有那個不著調的爹。”
朱承治坐在那兒,“只是我身邊的侍讀已經滿員了。”
皇子身邊的侍讀都是有定數的,也是從下頭那些出身優良飽讀詩書的人家里頭挑選。這兩樣除了個身家清白之外,其他的王家就不占著了。
“不不不,”王老太爺滿面紅光的擺手,“叫他伺候大哥兒讀書,別侮辱了圣人!大哥兒出去的時候只要記得帶著他,叫他在一邊端茶遞水就成。”
話都說到這里,不答應倒是有些不像話了,何況原本也沒有什么。
兩人說了些話,到了開飯的時候,老太爺還留人吃飯。不過朱承治這頓飯吃的有些不習慣,他習慣是宮里養成的,習慣叫寶馨事先吃一圈,把肚子填飽了,他才開動。王老太爺瞧見朱承治目光屢屢向寶馨看過去,干脆叫人又搬了張繡墩來,請寶馨好好坐下,和一家人似得吃了頓飯。
送走人之后,老太爺叫人把孫子叫來,“你以后就跟在大殿下身邊,記得要小心謹慎。貴人身邊多事兒,把耳朵都提起來。”
王崧噯了聲應下來,他又道,“爹下不來床,請爺爺您老人家過去。”
王老太爺聽到兒子,就沒好臉色,王崧賠小心把祖父給請過去。進了王勛的屋子,一股濃厚的藥味就撲面而來。
爹娘還在,不管兒子們長到多大了,那就不分家。所以王勛到了這年紀還和爹住在一塊。
到了里頭就見著王勛拖著條斷腿在床上躺著。王老太爺和朱承治說的那話可沒有摻水分,王勛在宮里頭挨了一頓板子,回來長隨們才把人放下來,老爺子就操起拐杖把兒子的腿給打斷一條。
到現在斷腿上還打折石膏,綁了木板子。王勛屁股腿都有傷,人趴著,腿還掛著,養傷養的痛不欲生。
王崧攙扶著祖父進來,給爹稟告,“爹,爺爺來了。”
王勛躺那兒終于有了點動靜,掙扎著抬起頭來“爹,我聽說外頭大殿下來了?”
不說還好,一說起這事兒老太爺就氣,“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干出來這畜生事兒,我還用得著給你擦屁股?幸好我把崧哥兒送到大殿下那兒,大殿下肯了,要不然這還不知道要怎么收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