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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應了聲是,正要向后退。那邊門就闖進來個緋紅的身影。朱承治見著寶馨跪在地上磕頭,額頭都青了一塊,不由得急道,“娘!”
惠妃應聲看去,見著兒子來了,對著他走去,扶住他雙臂,“好哥兒,這么到這兒來了?”
朱承治飛快瞥了一眼寶馨,“我聽說娘的身子有些不好,所以過來看看?!敝斐兄紊锨耙徊?,攙扶住惠妃的手臂,“娘身體不好,干嘛要生這么大的氣!”
惠妃心下納罕,自個最近身體的確有些不太舒服,但是為了不叫兒子擔心,也沒有告訴兒子聽。也不知道兒子到底是從哪里知道的。
“娘身子不好還是進屋子去,外頭日頭大,曬著了恐怕更不好?!敝斐兄慰诶镎f著扶住惠妃往殿內走,惠妃有兒萬事足,兒子說出來的話,她就沒有不應的。她紅了眼圈,兒子長大懂事了,她真是死了都甘愿。
惠妃被朱承治攙扶進殿內,方英在外頭候著,瞧見寶馨跪在那兒,額頭磕出了一塊傷口,瞧著沒破皮,但也沒比破皮流血好多少。這皮里都有了淤血,碰一下疼的要命,而且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消下去。
方英心里嘖嘖兩聲,他瞥了旁邊正走進去的春桃。那傳信的小太監就是春桃給叫去的。說起來徐姐姐還真是有一把刷子,連惠妃娘娘貼身宮女都有交情。
別看春桃平日里頭不顯山露水的,沒成想到了危急關頭,卻能伸出手拉人一把。
這一把夠徐姐姐慢慢受用了。
殿內朱承治攙扶著惠妃坐下,“娘怎么生這么大的氣?”
惠妃坐在那兒,聽到這話就嘆氣,“還不是皇后娘娘那里叫人來和我說,說要我小心你別著了身邊大宮女的道兒,年紀輕輕的就學壞招了皇爺的嫌!”
惠妃□□桃在背后放了幾個軟枕,歪在上頭,“我思來想去,這話沒有明說,可是你身邊有的就只有徐氏一個人,我不找她還找誰?”
朱承治聽完,眼底飛快掠過一道冷光,再一眨眼,眼底的冷光已經消失的干干凈凈“娘,原來是這個,那也不該是她。她在我身邊這么多年,要有那個心思,早就表露出來,還會等到現在?”
惠妃坐那兒聽著這話有點道理,卻還是搖頭,“你那會才多大?這會都長成個男人樣了,難保她會生出點別的心思來?!?
長成男人樣?真要這樣,那就好了。他也不必日日照著銅鏡,想著自個什么時候能脫離這半生不熟的身板。朱承治心里自嘲一哂。
“就她?”朱承治指了指外頭,“娘,她照顧我這么多年,我將她當乳娘看呢。”
惠妃咦了聲,“那皇后娘娘怎么會這么說?!?
“估摸著是擔心我被迷了眼吧。娘娘也是良苦用心。”朱承治垂首嘆息,眼睛盯著腰下掛著的一個玉佩,玉佩下頭掛著一條玄色的絡子,還是寶馨給打出來的,說是和他穿用的常服相配,絡子的流蘇千絲萬縷的掛在他的膝頭,他的心也跟著這流蘇一道飛出了外頭。
“娘?!敝斐兄伍_口,“有個得用的人不容易,這闔宮上下,想要個忠心的人可不容易,這么把人給發落了,到時候再找一個,又怎么接的上?”
惠妃被兒子說的坐立不安,張著口為自個辯解,“我又不是要發落她?不過就是給她個教訓,不要叫她生出非分之想罷了,長哥兒是男人不知道女人的心思。這宮里頭的怨女……”惠妃嘴翕張,說到這兒卻掐了,自家一宮之主,和兒子說這些宮女寂寞難耐,實在是有些不太合適,她訕訕的咳嗽了聲,“人也教訓過了,估計也知道個好歹。長哥兒對身邊人都不錯,但也要明白恩威并用的道理。”
惠妃這么個懦弱人兒說恩威并施,不免叫人有些啼笑皆非。
“好了好了,人我給你教好了,領回去吧!”惠妃道。
朱承治說了那么多,等的就是這句,他站起來,對惠妃躬身,“是?!?
寶馨從惠妃那兒回了自己居處。她一進屋子,強撐著把門關了,從里頭插上門閂,撲倒在床上痛哭起來。
沒有的事,王皇后和惠妃就把那么大個帽子給扣在她頭上!喲,她是宮女怎么了?她是宮女,惠妃和王皇后的出身還能比她這個宮女好到哪里去?這兩個人,一個說打就打,另外一個說罰就罰。就沒有把人當人看的!
眼淚把褥子染濕了小塊。她哭的肩膀打顫,咬緊牙關,不叫哭聲太大傳出去。
哭了一會,她把眼淚抹了,打了水。站在臉盆架子面前洗了臉。重新梳妝,鏡子支起來,寶馨瞧見里頭的人兒紅腫著雙眼,一臉的憔悴。握住梳子的手攥的指節蒼白。
王皇后和惠妃能依靠的只有朱承治一個,若是她能把朱承治給掌控在手心里,到時候就算是這兩個人,又能把她怎么樣!
要是他聽她的話呢?她在宮里辛苦求生存,不是給王皇后和趙惠妃非打即罵的!她們高高在上,要是她們有一天發現自個看中的寶貝蛋根本不聽她們的指揮了,多氣急敗壞啊。
只要她能做到,只要她可以做到!
作者有話要說:
寶馨剪了兩只長耳朵掛頭上:看!我是多純良一只白兔!
朱承治咬住帕子:對對對,好白的!
第38章 厭煩
寶馨將自個收拾整齊,她對著鏡子里頭兩眼紅腫的年輕女子, 伸手又把頭上的首飾給摘了下來。把手邊的粉撲丟開, 重新又躺了回去。
外廂安安靜靜,她在床上兩眼直瞪瞪的看著床帳頂子。
過了好會,外頭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 門上傳來叩門聲。寶馨從床上起身, 開門一看, 瞧著外頭一個小太監, 正呵腰沖她笑,“徐姐姐,徐姐姐好些了?”
寶馨想冷笑,她這會要是能好些才怪了。她倚著門,幾乎渾身上下沒有幾塊骨頭,“回去和殿下說,就說我已經好多了?!?
小太監聞言,眼風在寶馨上下流個一圈。面前這女子遭受了一場無妄之災, 面上半點脂粉也沒有, 眉尖微蹙,面露疲憊。
“是?!毙√O應了句, “殿下叫我帶了話來,說請徐姐姐寬心?!?
“嗯?!睂氒暗帕寺?。小太監見她累的厲害,也沒有再說幾句,匆匆告退了。
過了會,朱承治派來小太監給她送白玉生肌膏。這藥化瘀血最好, 寶馨去沒用,自個問其他宮女要了個煮熟的雞蛋,剝了殼用帕子包起來壓在淤青上。那藥膏太好,用起來固然可以好的更快,但是她才不要,這傷她要多頂幾天。
朱承治準許寶馨多休息幾日,但第二日寶馨就又過來了。清晨啟明星漸漸褪去光芒,天泛著蟹殼青,朦朧未明的天色里,她提著宮燈走在廊子上,如同漂浮在黑暗里的一抹明星。
她跨過了一道道門檻,迎面走過來的宮女太監,見著她,目光有些怪異,卻還和往日一樣紛紛退讓到一邊。
她幾乎是暢通無阻的走了寢殿的最里頭,以前只有給朱承治守夜的時候,她會睡在他腳踏那里,后來他成少年之后,她就不怎么踏入內室。凌晨過來問他有沒有起,也只是詢問方英或者是外頭候著的小太監。
今個是方英守夜,他在里頭就知道寶馨來了,急急忙忙趕出來,壓低了聲量,“徐姐姐怎么不好好再多休息幾日呢?”
寶馨掖手笑道,“休息甚么呀,要是再休息,指不定還會出甚么事呢。殿下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