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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旨下去,命鎮國大將軍率兵前去平反。”
眼見鐘玉得了令要走,皇上喚住他,“鐘玉啊,曾愷不在,便由你帶著朕的侍衛前去相助,不能讓朕失望,知道嗎?!”皇上有些氣急敗壞,一揮手便要鐘玉將那些保護他的侍衛調去抵抗叛軍。
鐘玉一走,皇上立馬吩咐左右宮人,“你們去查查,天牢里那個是不是真的薛守義!”他當真不信,薛守義會在他眼皮子底下溜出去!
等宮人傳回消息,皇上立時揮袖將案幾上的文書奏折掃了下去,天牢里的薛守義果真被人掉了包!簡直是奇恥大辱!他本以為他的天牢固若金湯牢不可破,進去了的人就是插翅也難逃,沒想到這薛守義竟生生打了他的臉!
早知如此,他一定會不顧阻攔,將薛守義斬草除根了再說!就是將他的罪名公之于眾,就算得來世人嘲笑也無妨,總比今日的境況要好!
最近一段時日總有人在鄭大人胡同轉悠,像是在查些什么,那么一條偏僻又普通的巷子能有什么好查的?所以那背后之人極有可能察覺到了他的存在,薛守義思忖著,這計劃該加緊實施了。
他的計劃本就要快,要在皇上來不及抵抗的時候一舉殺進宮,再挾持天子,叫那些有余力抵抗的人對他臣服。因為他知道,他所擁有的兵力并不多,但只要京外的將兵來不及趕回,便是他的機會!
叛軍已經逼到了宮門外,各大世家大門緊閉,生怕殃及了池魚。
此時的皇宮已經與外頭完全隔開了,在嚴防死守的同時,消息也密不透風起來,外頭的人根本無法揣度出一絲一毫的圣意。
這一夜月色稍暗,眾人心里頭也惶恐驚怕,唯恐變了天。
姜家也是烏云密布。姜家大爺正是折沖府都尉,他又何曾想到,前一天還與他笑臉相向的士兵現在已經成了叛兵,那些酒桌上行令劃拳毫無隔閡的共事都尉,現在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刀劍揮過來時毫不留情。國公爺是氣得二話不說就要上馬平叛,老夫人連忙拉住他,幾個小輩也不斷勸阻。國公爺現在手邊無卒,就是再好的將領也難為無米之炊。
皇上那里沒有消息,太子便成了眾人的主心骨,太子面容肅穆,向京中諸多武將傳了信。若在以往,以他的身份就是在私底下聯絡了這些武將都會被皇上當著眾臣的面指著罵他有反心,現在這般危急時刻卻沒有人顧忌這些了。
京外零零散散有好幾處操練士兵的軍營,那些士兵雖比不上常年打仗的戍外將兵,實力卻也不可小覷,匯集在一起便是一股足以抵抗叛軍的力量,但是時間卻緊得很,怕就怕等援兵到了,薛守義已經攻進了皇宮大門。
陸然以中書令之職,擬了旨意將京畿的士兵召回京城,有了旨意便名正言順了,那些武將立即拋開了顧忌行動起來。否則按照條律,京外將兵無召不得返京,他們也只能按兵不動。這些留在京中的武將已經過了熱血的年紀,于他們而言,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外頭一片鬧騰,陸府倒是一片安寧。聞昭穿好了衣裳仍然覺得身子不適,扶搖立即要給她叫郎中,聞昭擺手道,“不用了,我應當只是擔心他才這樣。”
她的確有些憂思過甚,又不愿給陸然增添負擔,便一直壓在心里頭沒有說與他聽。她這一世好不容易掙來的幸福安寧,若轉頭便成了空,她還不曉得要如何繼續……想到這里聞昭立即搖了搖頭,陸然還在外頭忙大事,她就是一點不吉利的念頭都不敢想。
扶搖不同意,直拉著聞昭,“姑娘還是看一看郎中吧,不然扶搖不放心。”她這一心急,連出閣之前的稱呼都叫出來了。
芙蕖見她面色有些蒼白,直接便跑了出去,聞昭只好在屋里等著。
外頭正是混亂的時候,郎中哪里好請來,芙蕖在府門口被人攔了下來,往常一片和藹的門房現在好似變了一個人似的,面容有些嚴肅,阻止她出府時也是不容置疑的語氣。
芙蕖解釋道,“是夫人身子不適,想請郎中來看看……”
兩個門房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道,“你去找灑掃丫鬟雪晴吧,她會幾分醫術,現在外頭正亂,你還是不要出去了。”
芙蕖沒法,只好半信半疑找了雪晴。沒想到這個絲毫不打眼的丫頭,把起脈來倒是有模有樣的,芙蕖莫名地信了幾分。
“夫人這是滑脈,已有一月的身孕了。”雪晴說得輕輕巧巧,“恭喜夫人了。”
這消息落到屋里其他人耳朵里卻叫她們怔愣了一瞬,扶搖叫了一聲,“有喜了有喜了!”
聞昭向雪晴再三確認,生怕是她誤診了,雪晴笑道,“夫人放心,雪晴很確定。”她絲毫沒有被人質疑了醫術的惱怒,就算她已經學了十多年的岐黃之術。
聞昭已經看出雪晴不是尋常丫鬟了,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按照慣例賞了她一些銀錢,雪晴抿笑著收下。
撫著下腹,聞昭臉上的笑意濃郁起來,等陸然回來了,她要親口告訴他。
“不過夫人還得喝幾味藥才行。”雪晴就著紙筆寫了方子,“夫人心有所憂,喝了便不會影響了胎兒。”
聞昭自然是聽雪晴的。她現在輕飄飄的如坐云端,心里也打翻了無數罐的蜜糖,再苦的藥也喝得下去了。
近子時,宮門已經被破開,薛守義一眾人馬勢如破竹地沖了進去。
皇上那些侍衛縱然單個來說本事了得,對上千軍萬馬還是絲毫討不得好,縱然殺進皇城的兵馬只是其中一小股。見薛守義正往紫宸殿攻去,又咬著牙阻攔,阻攔不得又急著返回皇上身邊護駕。
縱然他們知道結果并無多少不同。
薛守義面上的笑容越發恣肆,看來這江山要易主改姓了。他被那狗皇帝關進天牢后著實被磋磨了一段時日,心中的恨意與日俱增,現在換他來折磨別人了。
薛守義下了馬,往紫宸殿走去,此時的紫宸殿大門緊閉,外頭一個宮人也沒有瞧見,里邊的宮燈也熄了,像是人都逃光了似的,薛守義越發志得意滿,終于到了這一天,他將皇帝逼得狼狽逃竄。
當真是樹倒猢猻散,狗皇帝的爪牙都不只去了哪里,可憐啊可悲。
推門之前,薛守義朝天上放了一個煙花彈,駐留宮門外的士兵紛紛掉轉了馬頭。
薛守義進了殿內,竟然瞧見龍椅之上靜靜坐著一人,像是在刻意等他。薛守義微訝,他還以為皇帝已經溜了呢。不過這樣更好,省得他去尋了。
殿內光線昏暗,龍椅上的人身著明黃龍袍,面目模糊不清。
只要將皇上捉到手里,留他一口氣,以天子之命相逼,那些自詡忠君愛國的衛道士便會有所顧忌,縱使京外的救兵到了,也奈何不了他分毫。
“皇上這般恭迎罪臣,實在叫臣受寵若驚啊。”薛守義笑著走近龍椅,心里卻有一些不祥的預感。
為何……這皇帝沒有絲毫反應呢……
薛守義伸出手,匕首抵在皇上的脖頸間,見皇上仍是沒有反應,薛守義嗤笑一聲,“莫不是找了個替死鬼吧,但真以為這點伎倆騙得過我?”
殿內只有他一人的聲音,因著空曠而生出些微回聲,龍椅上的人又一動不動,顯得有些陰森可怖。
薛守義心里多了些惱怒,說話間便伸出另一只手扯住了皇上的頭發,正要將他扯過來,卻發覺手上一輕。薛守義低頭一瞧,卻看見自己竟然直接將面前之人的頭顱給提了起來!
“滾開!”薛守義暴喝一聲,將手中的頭顱丟到地上。
鮮血淋淋漓漓淌了一地,在昏暗的夜色里暗黑又黏稠,就著微弱的光,薛守義瞧了一眼被他丟到遠處的頭顱,心里有些慌亂。他手上沾過的鮮血也不少,方才也只不過是因為事出突然才驚懼了一瞬,現在緩了口氣,他又面無表情地走到頭顱處,扒開了覆在頭顱面上纏亂的黑發,這些頭發被血沾黏成股,薛守義忍著不適見著了他的面容。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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