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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皇上……饒了我們吧,我們也是迫不得已啊!”
皇上置若罔聞,只泯了口茶,仿佛方才的幾句話叫他燥了舌。而那些便衣侍衛已經將求饒的丫鬟拖下去了。
“沈神醫,這下該消消氣了吧?還好令愛和小公子都沒有事,不然我可就罪過了。”對于一代帝王而言,這樣已是將身段放得極低了。沈神醫哼了一聲。
“我要見到她們的尸體。”沈神醫還沒有說話,旁邊的沈秋桑卻再次冷冷開口,眼里沒有絲毫波瀾。
皇上愣了愣,隨即爽快點頭,“好。”隨即和藹笑道,“叫你受了苦,朕也有錯,但朕會竭力彌補。只是這解毒一事還要勞煩神醫,此事一了,你們都可以回去了。”
他雖笑得和藹,話里卻隱有威脅之意,且先前還以“我”自稱,這回又變回了“朕”。若沈神醫不能為他解毒,怕是得永遠留在這里了。
沈神醫也扯著嘴角笑了笑,回道,“是啊,我們都盼著回去呢,先前給國公府寄了信,還說要去做客來著,可不能叫他們等急了。”
這話一出,便見皇上似笑非笑地看他,沈神醫面色不改地回視。畢竟他不能保證解了毒之后皇上會不會殺人滅口,照目前這種狀況來看,在所有人都不知道沈秋桑下落幾何的時候,利用完了他就將他們幾個坑殺于此才是最保險最妥帖的法子。從此,這樁皇上擄走臣妻的丑聞便再不會有人知道了。
所以他才會寫信給姜家送去。除了要狠狠數落責怪他們一番還有這個意圖。擄走沈秋桑一事確實會叫姜家心寒,但畢竟沈秋桑現在安然無恙,可若是他與沈秋桑及懷里這個孩子都被皇上殺害了,絕對會將姜家惹急眼,屆時傳得眾人皆知倒是其次,若是遠在西北的國公爺知道了此事,怕是直接殺回來都有可能。
沈神醫看了眼懷里安眠的嬰兒,眼神稍稍柔軟。這是榮國公的長曾孫,也是他的親親外孫啊……沈神醫將襁褓遞給沈秋桑,眼神冷硬起來,沉聲道,“開始吧。”
聞昭一行人進入京城的時候,已是年關時節。冬日的大街上掛了一排的大紅燈籠,帶著氈帽的小兒提著一串鞭炮走過,旁邊的大人給他撣了撣雪,小兒仰頭咧嘴一笑。
姜聞熠將聞昭掀起的車簾放下來,“莫著涼了。”隨即又問,“還有半日才能趕到,我們先去客棧里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聞昭點點頭,眼里有幾分惆悵幾分喜悅,“真想快些到啊……也不知他們怎么樣了,在做些什么。”
姜聞熠柔聲安慰,“馬上就能見到了。”聞昭前后兩回出遠門都是為了他。姜聞熠一想到這一點,又是心疼又是歡喜。
兩人在一家客棧坐下,小二很快上了茶。
這段時日因為趕路的關系,大多數時候吃的都是干糧,只偶爾才能找間客棧吃些帶油星的,聞昭覺得自己都快面有菜色了,因此便多點了幾道菜。
此時正是該用午膳的時候,客棧里頭很有一些人,三五一桌的侃天侃地。
“你們懂什么?!要我說,這罷相罷得好。先前他一人身兼多職,將朝政大權握了個大半!現在好了,這下權力分散開了,對江山社稷而言是好事!”
聞昭無意間聽到這句,立即睜大了眼屏息細聽。
“誰叫他與那勞什子天師狼狽為奸的,現在一起辦了豈不是好事?!真不曉得為何你們盡是道別人中書侍郎的不是!難道身為學生就不能揭發老師的禍心和惡行嗎?”
中書侍郎……聞昭攥緊了拳,直想上前問個清楚。姜聞熠將手輕輕搭在她的手上,輕輕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
“可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他這樣做,實在容易叫天下學子詬病啊!”
“你說那些迂腐的?他們自己讀書也沒人家中書侍郎讀得好,就知道逮著這個機會使勁將別人往下踩,好似覺得這樣心里能舒坦些,叫我說,這些個滿口‘尊師重道’的學子儒生才為人所不齒!”
這人一話道出,將大半學子都罵了進去,當下客棧里頭的氛圍就不大對勁起來,好幾桌的人都怒目朝他們那里看去。
此時,聞昭這一桌的酒菜已經上齊,可她看著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卻覺得胃口全失。
上輩子陸然不曾有這一出,這回也不知是不是心急了才這般冒進,竟然彈劾了自己的老師——薛相,最終將自己置于不義之地。
☆、第86章 夜訪陸府
聞昭將筷子置于桌上,看向姜聞熠,“三哥,我們回去吧。”
她雖極力表現出平靜的模樣,可姜聞熠對聞昭最是了解不過,她分明已經餓極,卻只吃了一點便再也吃不下去,恐怕是因為心里記掛著別人口中飽受非議的那個人罷。
“好。”姜聞熠點點頭,低聲道,“別擔心,他最是有分寸的一個人,應當知道怎樣處理的。”
聞昭垂眸,嘆了一聲,“但愿吧。”若在以往,聞昭必定與三哥一般想法,覺得陸然此舉必定別有深意,可陸然已經在她面前幾次提起要加快動作、才好快些娶她,每每聽到他這么說,聞昭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心慌。若陸然因為她而亂了節奏,她就成罪人了……
她是陸然這一生里出現的最大的變數,聞昭自己也不曉得她會給陸然的仕途帶來怎樣的變動。
聽說聞昭帶著姜聞熠回府了,姜二爺幾個早早地等在府門口,左顧右盼的,將祭酒的身份不知丟哪里去了。看見聞昭幾個下了馬車,拔腳就要往前,卻在看見姜聞熠那一瞬生生忍住了。
“爹。”姜聞熠看見姜二爺板著臉立在大門口,忍住笑上前喊了一聲。
“哼。”
聞昭看爹爹這副模樣就明白了,爹爹這是在怪罪三哥這么晚才回來呢。可就算心里怪罪,還是眼巴巴地候在了門口。
“爹爹,阿酉他們在笑你呢。”聞昭笑著挽住姜二爺的手臂,兩眼望向正嘻嘻笑的聞曇和聞酉。
聞曇撲進姜聞熠的懷里,仰著頭與他道,“三哥哥你別被爹爹的樣子嚇著了,他可是老早就在念叨三哥哥呢!”
姜二爺俊臉一紅,將聞曇揪回來,斥道,“就你機靈!”聞曇泥鰍一樣滑溜,很快掙脫了姜二爺,躲到聞熠后頭,還探出半個小腦袋沖姜二爺吐舌做鬼臉。
見狀,一旁的聞酉埋在秦氏懷里咯咯直笑,秦氏也眼里帶笑地喝止聞曇,又對其余幾人道,“好了好了,都進去吧,母親還在等著我們呢。”
而一邊的姜聞鈺心里卻打著突突,向姜聞熠問起了涼州的事,沒想到他這個一向護短的三弟竟然態度毫無異樣,親切地與他說起來。姜聞鈺幾乎一下子就明白了,是聞昭沒有與聞熠說起他在西山崖邊的抉擇。這般想著,姜聞鈺的視線不自覺地飄到聞昭身上,她正揪著聞曇腦袋上的小髻,直將聞曇弄得捂著腦袋告饒,說著再也不呵二姐姐的癢了。她笑得愉悅,仿佛沒有什么能叫她郁郁寡歡。
等姜聞鈺回過神來,就見聞熠帶著疑惑看向他,聞鈺問道,“啊?你問的什么?”
姜聞熠笑了笑,“二哥竟然也走神了。我方才問的是大哥去哪里了?怎得不見他,莫非我這弟弟回來了他也不愿見見?”
姜聞熠純粹是說笑的口吻,可姜聞鈺面色卻黯淡了一瞬,回道,“我們府前些日子發生了一些事,你應當還不知曉。”
姜聞熠見他這般神情,不自覺地收起了笑,靜靜聽他道來。
一行人走近一處垂花門,卻聽見其后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向前走了幾步,見姜聞道面若冰霜地負手立在那里,面前卻是一個正在自扇巴掌的仆婦并一個低垂著腦袋不敢抬頭看的丫鬟。
“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那仆婦扇一巴掌便會說一句“不敢了”,而姜聞道則冷冷看著。
姜二爺咳了一聲,“這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