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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聞道轉過頭來看向眾人,“二叔。”隨即便看到了姜聞熠,眼里有一抹喜色轉瞬即逝,隨后再次黑沉如墨。他掃了眼正在自扇耳光的仆婦,聲音冷冷,“這個賤婢方才說了秋桑的不是。”
他每每一想到他的妻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獨自產子,心里便難過得無以復加,隨后又在某日聽她說笑似的提起阿鉞的臍帶還是她給剪的,他抱著她和孩子哽咽地說不出話,秋桑還拍著他的背,說,“乖,別把阿鉞擠到了。”
可是方才他卻聽到這個仆婦在他們背后嚼舌根,對一個歷經艱辛誕下孩子的年輕母親口出惡言,說她在流落府外生產,污了姜家的血脈。
姜聞道的眼神越發陰沉,視線越過那仆婦的頭頂,近乎冷酷地道,“打完了就發賣出去吧。”這樣年紀的仆婦若是帶著污點被趕出府,是再沒有前途的,連如何吃飽穿暖都成問題。因此這句發賣等于要了她的命,只是不用臟了自己的手罷了。
一行人看了看那個兩頰紅腫、嘴角溢血的仆婦,都沒有說話。這樣非議主子的惡奴,姜家確實消受不起。
姜二爺嘆了一聲,“流言傷人,清者自清,你且放寬些心。”言罷拍了拍姜聞道的肩,帶著一眾人往前走。他這個大侄子,在侄媳婦這一遭事之后,確實有些性情大變,往常沉穩溫和的人如今為了一句非議便將這仆婦逼到這種境地。不過他也是可以理解的,等聞道這股子郁氣散了之后,一切又會回到原軌。
聞昭跟在后頭,腦子里邊嗡嗡的。她心里的那個人如今正飽受世人非議,她卻不能像大哥那樣,將非議他的人揪出來狠狠責罰一番。
捏緊了拳,聞昭的眼神堅定起來。她要去找他!
用過晚膳,聞昭把自己關在房里,囑咐了外頭的丫鬟不要進來之后,將榻前的絨毯掀起來,露出了底下輕易難發現的地門。這條地道她還從未進去過,心里有些隱隱的興奮與緊張。
這一瞬,聞昭想起上個年關的時候,她不顧俗禮溜進陸府,卻被魏梁一把逮住,當時還覺得丟盡了顏面,臊得不敢看陸然,現在想來卻有幾分好笑。不過這次她要走的是地道,再不會被魏梁發現了。
陸然還說這地道是為她而建,她正好趁此機會進去走一遭。
聞昭取了燭臺,打開地門,順著梯子爬下去,下了梯子后便見里頭是僅能容兩人并排過的狹長通道。現在還沒有岔口,聞昭便順著通道往前走。
鼻尖都是石頭和泥土的氣息,聞昭扶著石壁一路向前,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地道是陸然弄出來的緣故,聞昭在這樣逼仄陰暗的環境竟不覺得壓抑或恐懼。
走著走著,前頭出現了一處岔路,兩個黑洞洞的入口并排出現在她面前。聞昭正準備碰碰運氣隨意進去一個等發現不對了再回來,卻見到洞口旁邊竟然有標注,便舉起燭臺將它照得更清晰些。
這是石灰寫下的字,一處標著“飛來樓”,一處卻是“你未來的家”。
聞昭立時撲哧一聲笑出來,打破了黑暗地道里的寧靜。這家伙。這些字分明就是給她看的!
看來他所說的這地道是為她而建還是有幾分道理的,只可惜她現在才進來,現在才看見他的小心思。
聞昭進了這個入口,再往前走,見石壁上時不時便會出現幾個字,要么是告知她還有多久能到陸府,要么就是些無賴的調侃,詢問她要不要將地道通到珍寶閣的庫房。聞昭一路看過來,時不時笑上幾聲。這些石壁上的話語就像是陸然在與她說話似的,陪她消磨了在地道里的時光。終于,聞昭在一處石壁上得知出口就在前頭不遠處。
有些意猶未盡地喟嘆一聲,聞昭看見了盡頭處的石梯。
出口處應當是陸然的書房,聞昭推開地道出口的木門,便見這木門的另一面竟是書架,只不過上頭只稀稀拉拉摞了幾卷書而已,算不得重。
想著陸然此時或許在臥房里,她還要出了書房再過去,或許又會被魏梁逮到,聞昭在原地站了一小會兒,決定不再管魏梁如何看她了,反正她與陸然之間確實不算全然的清白。
邁出腳,聞昭途經一處屏風的時候心有所感地回頭一看,便見到那屏風上赫然便是她的畫像,上面的她身著寢衣躺在屋頂上,墨發和衣角肆意散開,而彼時正是雨夜天。僅這一眼聞昭便想起來陸然畫的是哪一日的情形了,只是卻不知他為何會對這一幅圖景如此印象深刻。
聞昭轉過頭去,卻見書房里一張寬大書案臨窗而設,上頭文書摞了尺許高,而一人正趴在案上,后背輕緩地一起一伏。他的墨發滑下來,遮了半張臉,仍是毫無所覺地熟睡著,眉宇間還殘存了幾許疲憊。可這副圖景這般安寧美好,叫聞昭一瞬間軟了心腸,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
現在已是年關了,但陸然在京城沒有親人,現在又因薛相一事飽受非議。聞昭靜看他的時候,心里一點一點疼起來。
書案旁邊掛著他脫下來的鶴氅,上頭的雪早已滑落到地上,將那處地毯浸成了一小片暗色。聞昭輕手輕腳地上前,將大氅取下,著手一摸已然是干燥的了,便預備給他蓋上。這屋里雖燒了炭火,但是趴伏在案上入睡到底容易著涼。
只是她手中的大氅將將觸碰到他的后背,陸然的身子便輕輕顫了一下,隨即仿佛在半夢半醒之間捉住了她的手,雙眼仍闔著,溫熱的大手卻將她的手包住并輕輕揉搓起來,嘴上輕喃道,“昭昭,你回來了。”
是啊,她回來了。
他的嗓音因為還未睡醒的緣故有些低啞。聞昭輕輕“嗯”一聲,從背后擁住他。
☆、第87章 雪中送炭
聞昭輕輕環住他,側著臉靠在陸然的肩上。他的墨發在肩上鋪了一層,涼滑又散發著淡淡的冷香。見他仍是捉著她的手沒有睜眼,聞昭在他的頭發上蹭了蹭,輕聲道,“你這段時日……不輕松吧……”清風一樣柔和,里頭盡是疼惜。
披在他身上的大氅滑落了一半,背后的聞昭柔軟又溫暖,輕覆在他身上。陸然睜開眼,“你回來了就好。”
這人向來這樣,不訴苦也沒有發過牢騷,卻能輕易叫她心疼。聞昭看著他沉靜的眼,雙手更用力地抱住他,將臉埋入他的頸側,悶聲道,“陸然,你怎么這么傻……”
聞昭的鼻梁和臉蛋涼涼地貼在他的頸側,呼出的氣卻是溫熱潮濕的,陸然靜靜地由她抱著。
大氅滑地越來越厲害,最終落在椅子上,并掉了一截子拖到了地面。聞昭有所感應,便要將大氅撿起來,卻在離開陸然后背的一瞬間被他抱入了懷里,坐在他的雙膝上。
這速度太快,聞昭輕啊了一聲,陸然已經埋進她的衣裳里,低聲道,“讓我抱一抱你。”
他說得平淡,聞昭卻覺得他應當是不好受的。于是任由他鎖住她的腰身,埋入她的懷里,手上輕輕地撫著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嘗試著開口安慰他,“我們別管外頭的人怎么說好不好,時日一久,自然就忘了。”聞昭說是這么說,但她知道,這些人是忘不了的,哪怕不斷有新的事情冒出來,想要打壓陸然的人卻可以隨時將這事搬出來。
因為據她了解,陸然彈劾薛相的罪名雖有謀反,但證據卻并不充足。如今皇上決定罷相卻沒有處決薛守義,也是因為外界不服的聲音太多。
而這個親自彈劾薛守義的陸然,則稱了眾矢之的。且他還是薛守義的學生,由此更是廣為人詬病。
一想這些,聞昭的心便沉到了湖底。這時卻見陸然從她懷里抬起頭來,他的眉宇并不舒展,籠在一層薄霧般的輕愁里,他的眼神帶了些微哀求,“昭昭,親我。”
聞昭聽到這猝不及防的要求,一下子愣住了,可他的眼神叫她拒絕不了。他已經這樣難受了,她又不是個會安慰人的,若是這樣做可以讓他心里舒服些……
他的唇瓣厚薄適中,線條流暢形狀豐潤,聞昭每靠近一寸臉色便會紅上一分。
等她輕輕貼在其上的時候,已經羞得不敢看他。她從未這般慢慢湊近他、親吻他的經歷,今日的氛圍也不適合飛速貼上再飛速退離。他脆弱地索吻,聞昭下意識地覺得應當親得久一些才對。可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動作,只能一下一下地啄他。
他溫熱又柔軟,像是一塊軟糯又有韌勁的糕點湊在她的嘴邊,她一下一下輕輕觸碰,又舍不得張口吃下去。
聞昭不知道,陸然看她的眼里已然染了愉悅的笑意,這般近距離看她,她的眼皮都在輕顫,睫羽更是撲簌簌地抖。這個世上,怎么會有如此可愛的人?她分明做不來這些,卻為了安慰他,臉色緋紅動作笨拙地啄著他的唇。
聞昭想起陸然親她的時候是伸了舌頭的,她雖不知道為什么親吻分明是嘴唇的事情卻要扯上舌頭,可她無法否認,陸然用舌頭纏她的時候,她覺得很舒服……這般想著,面上更紅,聞昭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陸然的唇,更深的動作,她卻做不出了。
可這已經夠了。陸然激靈了一下。他的姑娘,會自己伸舌頭了。
所以,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他吧。
聞昭猝不及防被陸然反客為主,陡然睜開眼,卻陷入了陸然深沉又愉悅的眼。他的眼睛在笑,她今日沒有白來。聞昭的心里油然生出一波又一波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