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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去世之后,她只要稍稍出點意外,三哥便會失控一樣地難受。聞昭知道,自那時以后的她于三哥而言,早已不是單純的妹妹了,有可能,她已經成了三哥要奮力抓住的那一根稻草。
是她害得三哥早早地沒了娘親,三哥怎么可能會輕易地放過她。他要么痛恨她,將她視為仇敵,要么比先前更疼愛她,將她視為救贖。她良善又心軟的三哥啊,選擇了后者……
幾息之后,聞昭閉上眼。既然如此,她就好好照顧自己,再也不能出事了。
☆、第84章 九月胎
聞昭還未逛過西北的街市,來時也只是匆匆一瞥,因此得知了三哥要帶她出去后便興奮得很。
涼州離西戎不遠,且百年之前還是一片蠻夷之地,因此它的街市雖有幾分京城的影子,卻是大不相同的,像是將異域與中原攪和在了一起,卻又渾然天成的和諧。
聞昭在首飾鋪里看見了一小面鏡子,水銀為鏡,青銅為背,邊沿雕著繁復古老的紋路,背面鑲了一圈細碎彩石。若它再蒙上些塵土,還真有些像是從哪里淘出來的古物。
“掌柜的,這個鏡子背面可是刻了西戎的文字?您可認識?”
掌柜對自己店鋪里的玩意兒門清,也不用取過來瞧,張口就道,“這是西戎人做的往生鏡,據說在這個鏡子里頭偶爾可以見到自己前世的模樣,誰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這么神奇,不過這鏡子做得卻是一等一的精巧,姑娘眼光不錯……”
他的話還未說完,聞昭就幾乎握不住這“往生鏡”的手柄,眼睛再不敢往鏡子上瞧。
姜聞熠將鏡子從聞昭的手里取過,笑道,“這玩意兒聽著還挺滲人的,我們瞧瞧其它的。”
聞昭點點頭。
兩人從首飾鋪出來,卻迎面撞見了正要進來的幾個衣著光鮮的姑娘。魏英蘅恰在其中。
一見到姜聞熠,魏英蘅便大步走過來,躬著身子雙手合十道,“幾日前是我不對,我賠罪,賠罪。”
姜聞熠頭疼地幾乎要撫額,抬腳就要出去。
魏英蘅急急忙忙攔在前頭,蹙著眉道,“我道歉還不成?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諒了我吧?我不知道那她是你妹妹啊……”
姜聞熠突然覺得有些好笑,“若她不是我妹妹,你就該揮鞭子了?”
魏英蘅被這一句噎得說不出話來,她不愿對姜聞熠撒謊,若他身旁的姑娘不是他親妹,她當真會一鞭子下去叫那女人破了相才好。
“借過。”姜聞熠說完便要往前走。
聞昭從未見過三哥這般冷淡的模樣,不由得多欣賞了一會兒。眼見這個魏姑娘再一次沒臉沒皮地攔上來,聞昭挽緊了三哥的手臂,皺眉撅嘴,一副刁蠻任性的樣子。
“你想做我嫂子?”問這句話的時候還瞇著眼將魏英蘅上下打量,眼里盡是挑剔的意味。
魏英蘅沒料到聞昭會問得這般不加掩飾,愣了愣,隨即小雞啄米樣點頭,“那日是我的不是,你們要怎么罰我都行,我魏英蘅真的真的會誠心改過的!所以我還是有機會嫁給姜郎的吧?”
聞昭卻將下巴一抬,哼了一聲道,“不行,我不喜歡你,你過不了我這關,三哥不會要你的。”
魏英蘅頭回遇見這樣的“妹妹”,眨了眨眼反應過來,怒道,“你又不能左右你三哥的姻緣!做妹妹的未免管得太寬了吧?”
聞昭被她嚇到似的后退半步,晃了晃姜聞熠的手臂,委屈道,“三哥~她兇我!”魏英蘅目瞪口呆。聞昭這副模樣與先前那個扇她的瘋子簡直判若兩人。
姜聞熠見聞昭演上了癮,這委屈的小模樣直逗得他想笑,可他還要配合好聞昭,于是忍著笑摸了摸她的發(fā)髻,安撫道,“乖,別不開心了,我們走。”
“三哥,你會喜歡我不喜歡的人嘛?”
“放心,不會。”
“這還差不多,我們走吧。”
魏英蘅呆在原地,見姜聞熠二人已經走出一段路了,這才不甘心地在后邊大喊,“姜郎你不要被你妹妹左右啊!”
姜聞熠笑嘆道,“沒想到這回竟然這般輕巧就脫身了。”
“對付這樣的,就要出其不意,叫她不知道如何反應才好。”
兩人邊說邊走,最后在一處酒樓前停下。
“這里的乳酪做得甜而不膩、濃而不腥,嘗嘗?”
“嗯,若是母親在這里的話,也會喜歡上這個的。”秦氏對羊乳牛乳一類的吃食都心存反感,就是因為那股子腥膻味,而眼前這個乳酪球卻叫人嘗不出腥味來。
說到這里,聞昭抬起頭,“三哥,我們何時回去?”
姜聞熠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等這邊的事情處理好之后。”言罷又給聞昭倒了一杯酒,“這是西域的葡萄酒,容易醉人,所以就只能喝這一杯。”
“好好好。”
聞昭在隴右過的日子安詳平靜,遠在天山的沈神醫(yī)卻暴怒地一掌拍向桌子。
“這勞什子皇帝!江山遲早敗在他的手上!”
他雖說了大逆不道的話,身邊的藥童卻只是勸道,“師父莫生氣,為他人氣壞自己不值得。”
沈神醫(yī)站起身,負手走來走去,嘴上不住念叨,“早先就不同意將秋桑嫁到京城去,偏她就喜歡那個小子,唉!這下出亂子了。罷了罷了,我就這一個女兒,不為她折腰為誰折腰。”
“走走走,收拾行裝!”
見兩個藥童都忙去了,沈神醫(yī)猶自氣道,“哼!給他醫(yī)出毛病了可別怪我。對對對,醫(yī)得他江山易主,我再跑路。”
“不成不成,清名有礙,有悖醫(yī)德啊。”
“哎呀,跟這荒唐君主講什么醫(yī)德。”
“不行不行,秋桑還在他手里啊。”
兩個童子對自家?guī)煾高@樣的自言自語早已司空見慣,毫不停頓地繼續(xù)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