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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然輕吸一口氣,決定尋個時機避開耳目去找她。
想來……也快了。
上朝的時候,薛相看著陸然有些頹喪的樣子,還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寬慰,比前些日子待他的態度要好上許多。
今日朝堂上再一次上演雞飛狗跳的戲碼。有諫官進言稱清元天師禍亂朝綱,必須早日除之。
這人是清流。清元天師這一塊太子的人碰不得,一碰就有保皇派的人說清元天師是給皇上調理龍體的,因此污蔑清元天師就是對皇上的居心叵測,是為不孝,可皇上也不能因為這七拐八拐的罪名就發落了太子,否則難以服眾,因此只能拿那些太子一系的官員磨磨刀了。
這刀磨得霍霍悚人,叫太子一系的不敢再說天師,于是這項艱巨的任務便交給了清流。
這幾日已有不少清流出言痛批清元天師了,古有外戚宦官干政,今有道士左右圣聽,這些都是王朝衰落覆滅的開端。
皇上聽得直皺眉,可這些諫官卻輕易發落不得,只好忍下怒意聽他們唧唧歪歪。
那諫官說完了清元天師之后竟又扯到易擇身上,“這清元天師當初是在門下侍郎的喜宴上嶄露頭角的,臣懷疑,清元天師就是門下侍郎或者門下侍郎背后之人送到皇上身邊蒙蔽圣聽的妖道!而門下侍郎本人,更是其心可誅啊!”說到后面便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仿佛易擇不除,江山危矣。
這段時日已經有不少人在背地里這般說了,清元天師如今在皇上心里頭的地位連薛相都及不上,朝中上下甚至百姓宗室都在談論他,待知道了清元天師是在易擇的喜宴上顯示出了他的“神力”之后,都覺得清元天師和易擇一定是有關系的。
易擇咬緊了牙關,站出列,拱手道,“微臣大喜那日突然昏迷倒地確實蹊蹺,只是臣也不清楚是如何一回事,懇請皇上明察!”
對于皇上而言,清元天師背后有沒有易擇都沒關系,反正他也只信任天師的長生丹,在政事上并不會被他人左右,因此只隨便揮揮手,道,“易侍郎莫擔心,朕自然不會冤枉了無辜之人。”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加之易擇心里頭也覺得那日的事情怪異,因此心里仍是憂思重重。深吸一口氣,易擇向皇上請命,“懇請皇上給微臣一段時日,微臣自會將此事查明,以正清白。”
皇上只隨意點點頭。
皇上毫不在意,易擇卻心頭沉沉,一路上都在想那日的疑點,可事情過去了那么久,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來。
易擇緊抿雙唇,眉頭緊鎖。可甫一進門,他的臉色就變得柔和起來,郎中說他的妻子快發動了,他不能叫妻子陪他一起擔心這些。
正這般想著,就聽見里頭一陣喧鬧,易擇心頭一緊,疾步往里沖。
☆、第56章 西北亂
聞昭聽說莊蕓誕下了麟兒,立馬喜上眉梢,就要去大房找二嫂一同去看看莊蕓和小家伙。
可蘇穆宛竟然面有難色,稱身子不適便不去了。
聞昭上輩子吃的就是看人眼色的飯,自然看得出蘇穆宛口中的“身子不適”只是托辭罷了,坐在她身邊,聞昭看著她的眼睛問,“二嫂,你可有什么難處?聞昭或許能與你一起想辦法呢?”
蘇穆宛在嫁進姜府之前就與她交好,嫁進來之后更是時常在一塊兒說話,當然要除去二哥下朝后及休沐日的時候。她在許多方面都不曾瞞她,這次也不知是何事竟叫她好似憔悴了些。
蘇穆宛想起薛相一事,雖然一段時日了過去了薛相那邊一直未有動靜,可這次聞昭要去的地方是易府啊。
門下侍郎是宰相內史,易擇自然與薛相走得近。蘇穆宛現在已經不是剛來到這個地方的小姑娘了,她知道在朝廷大事利益關系面前,對易擇而言,她這個“妻子的好友”能有幾許分量都難說,所以她不能冒這個險。
蘇穆宛看著聞昭關切的臉,這段時日的擔驚受怕好似要絕了堤,但她卻不能同聞昭說,說了便是害她。
“總之我這段時日要少出去了,聞昭,我確實有難言之隱,卻不便與你說,你也不要問了,好嗎?”
看著蘇穆宛眼里若隱若現的淚光,聞昭點頭,“那……哎,總之萬事放寬心些,若是與二哥有關的事,你盡管同我說,二哥要欺負你,我第一個不依!”
蘇穆宛心里越發酸澀,只強笑這點頭。而聞昭也沒有想到,牽絆了蘇穆宛的事竟是那樣一個天大的機密。
而到了易府之后,聞昭竟在這個初為人母的莊蕓臉上見到了掩藏在喜悅之下的郁色。
這段時日,好像人人都被陰云包裹起來了似的。莊蕓順利產子一事算得上聞昭近日來聽到的唯一一件喜訊,但這喜訊的主人卻沒有她想象中那般高興。
小小的孩子閉著眼睛歪在她懷里,莊蕓看著他的眼里柔和又哀傷。
聞昭心里沉沉的,靠近她些,問,“小家伙可取了名兒?”
莊蕓輕點頭,“取了乳名,叫阿簡。”
這兩個字在聞昭心里頭過了一道,聞昭輕笑,“是個好名兒。”
“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地長大,簡簡單單地活著。”
今日的莊蕓連說話都與往日不同,聞昭擔憂看她,卻見莊蕓的眼里驀地滾出豆大的淚水來。
莊蕓埋在她肩上,嗚嗚哭泣,身子顫抖不止。
“昭表妹……為何外邊的人要那樣說易擇?他是無辜的啊……”
聞昭這才知道讓莊蕓這般難受的是易擇受到的非議,那些不滿清元天師圣眷“過濃”又對天師本人無計可施的,像是找了個發泄口一樣,紛紛將矛頭對準易擇。
朝中本就是個利益關系紛雜的大圈子,里頭又套了好些小圈子,相互交疊排斥。那些被貶和被外放的太子一脈,頂著的罪名不少都是“污蔑天師”。剩下的那些幸免于難的太子一系或是清流都有兔死狐悲之感,因此對天師越發不忿。那易擇不過是個被牽連的罷了。
可確實有一部分人認為天師就是易擇找來的,天師來了之后,太子頻受打壓,那些太子一系的高官是貶的貶,遷的遷,易擇的頭頂空出了一塊兒來,要想升官不久容易了么。
然而這些人卻沒有想過,若是易擇真想升官,只要向皇上表表忠心站站隊就行,可他自始至終都未表態,是十足的中立派。
而在這樣紛亂的時候,極少人往這邊想,也更少有人注意到太師的奇怪態度。
蘇太師是當朝帝師,自然會被歸為保皇派,可他卻像是銷聲匿跡了一樣,稱病告假在府里頭不出來,來客也統統謝絕了。
皇上只當太師年歲已高,怕時局動蕩會禍及自身,便未管他。只是心里卻覺得,真真是越老越怕事,老師也不中用了啊……
“清者自清,這段時日會過去的……”聞昭不能幫到她,只好盡力安撫。
莊蕓仍在哭,“我前些日子出門的時候,還被人往臉上砸雞蛋……京里百姓聽說了天師是妖道,見了我們就罵,說我們是小人,易擇是佞臣……”
聞昭聽了一驚,就要仔細看她的臉,莊蕓搖頭道,“沒有砸到我,但是我當時為了躲開便摔了一跤,這才發動的……還好丫鬟仆婦將我及時送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