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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嫉恨極了玄波,又一時十分委屈,因而反倒開始更加憤恨于楚松落,一甩袖子就打開他的手,不再見他的可憐模樣,冷冷想道,自己倒不如一早去了魔修地界,那樣倒也省了見這么一堆煩心事。可見萬事當(dāng)斷不斷,最終都要受其亂的。
一邊想著,就又覺得悲哀,又渴望挽留,又氣上心頭,自己跟自己別扭,掐訣飛行而去了。
他一路趕到黃昏初至,心中有千萬種思緒折磨,見那斜日西落,不由得怔怔地停了下來。收起了法決,山崖頂上的冷風(fēng)撲面而來,一種突如其來的恐懼鉆進了他的腦袋。
——假如玄止就那么不聲不息地、死在那里了呢?
假如玄止死了,他會怎么樣呢?
他想到自己尚且少年時,在師父身邊的瑣碎記憶。那些記憶仿佛一群白鴿略過他的空蕩蕩的袍袖歸巢而去,嘩啦啦撲扇翅膀的聲音漸漸變成了極大的噪音,使得他一瞬間進入了某個純黑又純靜的空間一般。
他曾經(jīng)認(rèn)真地哭泣,不加掩飾地大笑。偷偷地模仿師父的言行舉止。被他帶著御劍去追逐湖面上一點而遠倏的飛鳥。一起靜立賞每年冬天第一場雪。
褪色的大雪紛飛,與濕漉漉而枯黑的樹枝。
樹枝是師父教他練招式的劍。
劍。
劍是沉重古拙的黑色,仿佛有了很古的歷史。仿佛他的眼。
他的眼沉沉如深山潭水,忽而又波光粼粼,變得水色蕩漾,霧靄裊裊。
然后是空氣也變熱了。變成一種適合接吻的空氣。
而吻,在那個清晨,只差一點點就到了。
喻硯白忽然很想哭泣,很嫌棄自己無論過了多少年,即使重來一遍,也不能成長得更快。在這荒蕪一人的山頂,他忽然非常不知所措,茫然地感受到自己蠢笨的脆弱。
向回趕。他仿佛拼盡了全身力氣,甚至放棄了施避風(fēng)訣,只為求更快地、更快一步地回去。空氣在極快的流動中能變成利刃,細小的粒子劃傷了他的臉。風(fēng)聲呼嘯,兩側(cè)的景物一瞬就融合,模糊,后退,甚至帶起了線條的形狀。
人的感情是否也曾經(jīng)是好好被隔離開來,理智地貼上標(biāo)簽的?憧憬、向往、仰慕、感激,一樣一樣地分類好。只是稍一加熱,就全部倒塌,全都融化,亂騰騰的分不清。
愛是向往。愛是自制。愛是患得患失,是無可自拔,是拼盡全身力氣抑制得恰到好處好一起取暖卻不互相傷害的占有欲。
喻硯白忽然想起來了。
上輩子自己自殺的理由。
那是最為純潔卻最為高尚無二的愛情,來自于一個深淵之中骯臟的生物的獻身。
他那么卑微,唯恐這被看護、被珍重的時光一朝化為泡沫,所以竟然愿意先要自己死亡,拒絕迎接結(jié)局,不管那結(jié)局是好是壞。
因為這平平常常的此刻,對于他的人生來說就是曾經(jīng)遙不可及的幸福的最高點了。所以一直掙扎著活在深淵之中的人,反而會在光明中欣然迎接死亡。
因為已經(jīng)深深愛過,無怨地卑微地死去過,所以這一世的喻硯白對玄止并不是愛。
是有所計劃的謀求。
是一切濃厚得無法控制的感情。
是他自欺欺人不敢面對的、但卻是切切實實的——
渴望與占有。
他遠遠地看到山洞,感受到那把劍的氣息仍在。
此刻他已經(jīng)想明白了。
天命如此,他的他的母親、甚至更古的祖先都是這樣的。
心有所慕,不可得。
以此法得之。
狂跳的心臟平穩(wěn)下來,喻硯白含笑進了山洞里。他感覺到自己又有那種好聞的、惑人的香氣飄起來,而且愈加濃厚。而那男人已經(jīng)嘴唇干燥地發(fā)白起皮,面色卻醺紅,雙目緊閉,眉心微蹙。
他以神識控之,卻沒想到師父早已難耐,且越有肌膚相觸,越是火熱。諸多前情連在一起,他幾乎瞬間就想通了是怎么一回事兒,用舌頭壓碎一枚極苦的丹藥以唇渡進他嘴里,那舌頭便渴求地開始掠奪反攻。苦澀的味道使得男人睜開了眼睛,卻也只是如同失去神志的惡狼一把將喻硯白反推壓在地上,吮吸著加深這個吻。
喻硯白輕笑著仿佛安慰孩子一般,“師尊莫急,徒弟自然要……為您解憂。”
——師尊篇-完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