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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守病
“王大人, 王大人, 你感覺如何?”
明月暗道不好,湊在王子約耳邊輕輕喚他。
黑暗中只聽王子約呼吸急促, 隋順道:“大小姐,他抖得厲害。”
明月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只覺觸手滾燙, 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謝平瀾提前做了很多安排, 唯獨沒有料到王子約突然發起燒來。剛從地牢里救出來那會兒他虛弱歸虛弱,卻不像這會兒病情來勢兇猛,這個樣子還能出城么?
出了石安城, 要走很遠的路才能到達附近的城鎮,人生地不熟,就算趕得到,這大半夜的也不一定能找到大夫。
若是王子約有個好歹, 自己這些人冒著風險忙活這一通又圖的什么。
不出城直接去找大夫吧,官倉那邊情況似乎不大妙,等李韶安父子反應過來, 隨即而來的必然就是關閉城門,挨家挨戶的搜查。
石安不比京城, 他們在這里根基太淺了,躲得了一時, 早晚會露出行藏。
還有一個選擇,便是去向平南郡主司徒緋求助。
不到山窮水盡,明月不想走這一步。
今晚鬧出這么大的動靜, 司徒緋又不傻,一旦自己找上門,自然會猜到官倉的火同這邊有關系。她雖然說是對子約念念不忘,可大家畢竟是敵人,子約落入平南王府,生死完全聽憑人家擺布,不過是換一個地方囚禁罷了。
程猴兒和隋順亦都有些彷徨,停了下來,等著聽明月的吩咐。
明月權衡半晌,跺了跺腳:“別忙出城,先找個不起眼的醫館,看看他這是怎么了。”
程猴兒應了一聲,趕緊跑開幾步攔了個路人:“兄臺,請問這附近可有會治熱癥的大夫,我哥哥天黑前還好好的,突然發起高燒來,急等大夫救命。”
不說病因不成,這會兒城西正打著仗,若是被人誤會成是由戰場上逃出來的,只怕不等走遠就會遭人舉報。
一邊走一邊問,一連問到第四個人,對方才同情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黑影,嘖嘖兩聲:“除夕夜得急癥,可真會挑時候。也不知什么病,要是傷寒的話就去前面古寧巷子第三家,找宮大夫看看吧。”
程猴兒打聽清楚宮大夫家門口有什么特征,又特意問了問他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聽對方說那宮大夫是個老頭子,老伴早已經過世,唯一的女兒也嫁了人,他收了個學徒平時在身邊伺候,這大過年的也不知還在不在,明月便打定了主意:就他了。
謝過那好心的路人,三人帶著王子約直奔古寧巷子,找到第三家,程猴兒上前敲門。
敲了一陣不聞里面有人應聲,明月怕時間長了驚動鄰居,往四下瞧瞧,壓低聲音道:“別敲了,跳墻進去。”
程猴兒進去,將街門打開。
“小姐,里面的人,亮著燈呢。”
“好。”
明月等隋順背著王子約先進去,在后面把街門關嚴了,上好門栓,幾人躡手躡腳循著燈光摸過去,戳破窗紙,就見屋里一老一小正對坐著下棋。
老者看上去有五十來歲的模樣,小的只有十四五,應該就是那姓宮的大夫和他的學徒。
宮大夫一手拿了本書,搖頭晃腦頗為自得,輪到他了,就往棋盤上掃一眼,隨便落下一子,時不時的還拿起酒杯抿上一口。
對方有兩個人,隋順將王子約悄悄放下來,沖程猴兒使了個眼色,當先推門而入。
宮大夫冷不防嚇了一哆嗦:“你們干什么,何以私闖民宅?”
那學徒站起來就要喊。
隋順和程猴兒一人一個,上前控制住。
明月還是第一次做這種理虧的事,硬起心腸進了屋子,先沖著宮大夫深施一禮,道:“宮大夫,我哥哥突犯急癥,發燒昏厥,我等剛才在外頭敲了半天的門,不得已只得行此下策,請您幫他瞧一瞧病。診金在此,若是治得好他,我們另有重謝。”說話間掏出兩錠銀子來,直接放到了棋盤上。
宮大夫聞言松了口氣,剛板起臉來剛要說話,旁邊隋順一抬胳膊,露出袖底的尖刀來,登時將他到嘴邊的話嚇了回去。
程猴兒見兩人老實下來,回身幫著明月一起把王子約攙進屋,扶他躺下。
宮大夫無可奈何,看在銀子和刀子面上,起來洗凈了手,松開王子約的衣領,瞧見脖頸上密密麻麻的傷痕,登時就變了臉色。
不過有隋順和程猴兒在旁虎視眈眈盯著,他沒敢說什么,給王子約把完了脈,又對光翻了翻眼皮,看過舌苔,斷言道:“他這不是傷寒,叫我說也不是尋常的熱癥。”
明月微微松了口氣,這老大夫要是一口咬定說子約就是傷寒,她還不敢把人交給他醫治。
“那是什么?”
“不好說。老朽才疏學淺,給人治了大半輩子的病也沒見過這種情況,不好妄下判斷。幾位還是另請高明吧。”
程猴兒將眼一瞪就要罵人,明月卻覺著這宮大夫說的應該是實話,擺了擺手止住程猴兒,道:“今天太晚了,您看看有什么辦法,將他的病情先穩定住,我們不會在您這里叨擾太久,呆個三五天,等找著能治這病的大夫就走。”
宮大夫點頭:“好吧,我試試開個藥方,叫小徒拿著去鋪子里抓藥,先把這熱降下來,病人說不定會醒,到時問明白病因,再對癥下藥。”
外頭滿城風雨,明月哪敢叫那小的離開,當即道:“您家里沒準備應急的藥么?若是有,就不要出去抓了。”
宮大夫同她對視片刻,作出讓步:“好吧,不出去就不出去,我想想辦法。”
他擅長治療傷寒,去熱的方子平時常用,挑著藥性溫和的給病人開了一副,明月拿去過看了看,見上面列了牛黃、甘草、半枝蓮等七八味藥材,用量不一,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交給程猴兒,叫他快帶著那學徒去找齊了將藥煎出來。
她和程猴兒、隋順又是紅臉又是白臉,這老大夫看起來頗識時務,應當不至豁出命去使壞。
王子約被關在地牢里,不知道多久沒有洗漱過,除了剛換上的那套衣裳,身上其實頗骯臟。明月看其他人都在忙,程猴兒煎藥去了,隋順需得盯著宮大夫,只得親自打了熱水,挽起衣袖蘸濕帕子為他一點點地擦拭。
隋順急忙上前:“小姐,我來吧。”他家大小姐可是最愛干凈的,往日若是沾上點污穢,就算洗個兩三遍澡都還覺著不自在。
明月避開:“沒事,你別沾手,去跟著宮大夫多學點東西。”又對宮大夫道,“等我哥哥好了,不敢說給您一場大富貴,我身上還有兩張銀票,總能叫您后半生衣食無憂,不白擔這風險。”說完這話,叫二人也出去看看藥什么時候能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