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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姑娘去了就知道。”鹿妖有禮貌地答道,卻是回頭笑了笑,有意賣了個關子,然后露出天真的神態,“姑娘,你和我們太子認識嗎?”
“
有過幾面之緣。”方漓把不準祁遠到底有沒有瞞著家里,想來祁遠在斬雪界公開與合歡宗對敵,沒什么顧忌,這應該能說吧,就將那時的事簡單說了,重點倒是描述祁遠如何好吃,抱怨家里的廚子不行方面了。
鹿妖聽得津津有味,轉過頭來眼珠子卻轉了幾轉,又想法套話。
方漓沒防著這個年紀看起來不大的小童仆,但心里早就懷疑祁遠是溜出去玩的,怕自己說多了讓他受罰,所以別的也不肯再說了,沒讓他套去更多。
你來我往的,就到了塔樓。
方漓抬頭看向這有九層高的塔樓,這才恍然發現,這處行宮的建筑都挺高的,乃至于塔樓居然并沒有太顯眼。
登上樓,樓梯盤旋向上,并沒什么特殊,頂樓卻是個露臺,停著一只巨大的金色翎羽的鵬鳥。
再從塔樓向四周望去,略矮的那些行宮屋宇,好些在屋頂上都修了這樣的平臺,又或是在二樓或三樓開了整面墻的窗戶。
她突然明白了,原來這是給王族中的大鵬那一支留的方便之門啊!
敢情,他們有時候還喜歡用妖身飛來飛去,這些建筑就是為了讓他們進出方便,特意建成這樣。
那……這兒停的這只金色鵬鳥,應該不是……吧?
方漓頓時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用面對妖皇的尊重面對這只金鵬。
然后就看小鹿妖走過去,熟稔地摸了摸毛,邀請她:“請姑娘上坐。”
原來是只用來搭載的靈禽,她想多了。
不知道它是不是王族的獸化種,長得十分威武,但極通人性。等小鹿妖與方漓上了背坐好之后,金鵬這才飛起來,快而平穩地向妖皇所住的海天宮飛去。
比祁遠飛得穩。方漓還有閑心評估。祁遠帶人飛行也不是不好,但顯然沒經驗,真不如這金鵬兼顧了穩與快。
別苑行宮離海天宮還挺遠的,金鵬再快,也飛了小半個時辰才到。方漓琢磨著,這沒帶她走傳送陣,是不是妖皇有意留時間讓她好好考慮?
她還真好好考慮了,主要是想,怎么跟祁遠培養默契呢?時間來得及嗎?
這個問題可想不出答案,就這么自我懷疑著,隨小鹿妖進了海天宮。
小鹿妖只將她帶進宮,就不能進了。一個看不出原形的大漢接手,繼續帶方漓穿過一重重殿宇,到了后殿。
妖皇鵬鐵翎穿著與祁遠相似的服飾,帶著玩味的眼神很明顯,也讓方漓很不自在。
雖然妖皇是萬妖之皇者,但靈域與妖域來往多年,早定下了規矩,修士見妖皇并不需要行大禮,依著修真界的規矩,拱手欠身,就算盡了禮節了。
方漓來前也是聽過規矩的,依禮行事,就聽妖皇淡淡說了聲:“請坐吧。”
語氣卻不是太好。奇怪,莫非叫她來,不是為了合作的事?
方漓暗中忖度著落座,直視妖皇,等他開口。
妖皇與祁遠長得不是太像。祁遠繼承了父親的血脈,長相或許是隨了母親。除了一雙略顯桀驁的劍眉與祁遠相似之外,五官全然不像。
此時鵬鐵翎打量著方漓,似笑非笑,氣氛便漸漸沉重起來,連空氣似乎都變得拘緊。
方漓不太舒服,但想著這是祁遠的父親,又是妖域之主,正跟師門合作,還是忍下了。她坐得筆直,直視回去,目光炯炯,毫不退讓。
妖皇看了半晌,嘴角一勾,露出了有些邪氣的笑:“好膽量。”
“謬贊了。”方漓自己都沒發覺,她現在學的是師父的樣子,淡淡三字出口,八風不動。
這反而讓妖皇另眼相看了,沒想到這人族年輕一輩這樣沉穩坐得住,于是收起了原先的態度,正色道:“我想,你對我請你前來的用意也有幾分猜測吧?”
“正是。”方漓真的是跟師父待久了,平時沒學什么,碰到這種隱隱有點敵對的談話對象,不自覺就用出來了,還挺有幾分派頭,“我猜想,陛下是想問我與祁遠認識的經過,是不是想讓我與他合作前往受魔石所害的大洲?”
鵬鐵翎微微一笑,目光一冷,帶了幾分尖銳刺向方漓,令她不覺又坐得端正了幾分,頑強地看回去。
大妖的血脈威壓對她不起作用,但妖皇遠超出她的境界威逼,卻是對她同樣起效的。
汗漸漸濕了她貼身的衣物,但方漓還是坐得筆直,心里想的卻是祁遠的父親是不是腦子有問題,這讓她心里不是很緊張。
畢竟是祁遠的父親。她倒不是覺得人家會因為祁遠對她手下留情,她只是覺得,祁遠這樣性格挺不錯的妖,父母應該不是不講理的。今天這犯病的妖皇應該也是有所目的才會這樣吧。
但無論如何,她是代表天璇宗的,往大了說,還代表人族。
不能丟臉,絕不能丟臉,瞪回去,瞪回去!
方漓一個勁給自己打氣,鵬鐵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是一直沒有放松壓力,就這樣開口了:“我是想為振衣找一個人試試合作,但是不代表,我想給兒子找一個人族妻子。”
什么!方漓頂著這種壓力都差點蹦起來,他在說啥呢?誰想做他兒子的老婆了?就算是朋友的爹,方漓也忍不住要在心里罵一聲,有病!
大概是她兇狠和懷疑的目光太明顯了,鵬鐵翎終于收回氣勢,讓她一陣輕松,又差點身子一軟沒繃得住。好在穩住了,轉眼就看見妖皇揶揄的目光,方漓頓時明白過來,這敢情也是故意的。祁遠他爹真的是有毛病吧!
什么妖皇啊,真是打破了方漓對前輩高人的所有幻想。
她挺直腰背,朗聲道:“我與太子不過萍水相逢,互相幫忙,有一點小小的交情。陛下好端端這樣說,問過他嗎?又將我天璇宗看作什么,將我方漓看作何人?”
“哦?”鵬鐵翎一笑,這次不再用境界壓人了,“不必牽涉到天璇宗和靈域妖域,我今日以妖皇身份請你合作,卻是以父親身份,要求你在合作時,不要對我兒有什么好臉色,免得釀成大錯。”
方漓差點被他氣死。這要如何把握?不給祁遠好臉色,還能試著磨合嗎?祁元是太子當慣了欠罵還是怎地。要這樣還能與她的祈石產生反應,她就服了。卻聽鵬鐵翎又說了一番話,令她漸漸平息了怒氣,暗嘆一聲,妖皇也不容易,雖然神經過敏,想太多。
原來,妖族之間有血脈壓制。除了少數像阿無那樣突變的妖,兩族通婚時,總是血脈位階更高的勝出,生出那一系的孩子。
或者兩族實力相當,生下孩子或隨父,或隨母,不以父系或母系論出身,只以血脈而論。又或者像朱印白虎倒霉的祖上,明明是極厲害的兩族大婚通婚,卻發生血脈沖突,生出的孩子長相是隨了父或母,血脈卻不顯,除了能化人形之外,平庸之極。
但自從與靈域來往,妖族也發現一件事。人族不受這血脈的影響。與人族通婚,生下的孩子很隨心所欲,有時候隨父,有時候隨母,硬要說概率,那就是五五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