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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先非禮我,我是正當防衛。”
筆錄做完之后,她就只有這一句話。
紙杯接了熱水,捧在手心里,醉意祛了幾分,可身體還是瑟瑟的冷。
警察叔叔并沒有太多憐憫她,話語之中含著貶義,“你要是沒事不喝那么多酒,誰也占不了你便宜,你們現在這些小姑娘,半點不曉得自愛。”
說著,讓她簽了字,她問:“我什么時候可以走?”
“這事沒那么簡單,人家都傷成那樣了,你這有可能構成故意傷人罪。”
“我是正當防衛……”
“至少要等人家驗傷報告出來。”
“我什么時候可以走?”薄曦跟著問,她不要待在這里,這里冷冰冰的。
對方沒理會,拿著筆錄出去了。
半小時后。
梁慕白走進來的那一刻,仿佛蓋世英雄從天而降。
他停在門前,張開雙臂。
薄曦一下子就哭了出來,撲進梁慕白懷里,把他抱得緊緊的,像是抱住一根救命稻草。
梁慕白摟著她柔軟的腰肢,她的頭發凌亂的披在肩頭,瘦弱的雙肩顫栗著,像是嚇得不輕。
他輕輕安撫著她的發絲,“沒事沒事,我來了。”
我來了。
聽到這三個字,薄曦滿是哭腔的“嗯”。
陳譽帶著律師在警察局大搖大擺的,梁慕白交代了一下,帶著薄曦離開。
回到家,替她放好熱水,推著她進浴室,薄曦是在睡夢中被喊醒的,走進浴室之后就轉了向,腦袋被酒精浸透得模模糊糊,走著走著被浴缸絆倒,穿著衣服撲進浴缸里,溫水濺了一地。
梁慕白靠在門口,靜靜看她撲騰……
翌日。
薄曦頭痛欲裂的醒過來,自己正睡在軟綿綿的被窩里,伸了伸懶腰,然后腦袋里迅速出現了一系列畫面。
摸了摸自己,果然,胸罩沒了,身上穿的是睡衣。
她閉了閉眼,翻身埋在被子里。
梁慕白看光了她!
薄曦站在樓梯口,俯瞰著樓下的男人,白襯衫西裝褲,單手掐腰,正拿著玻璃杯在喝牛奶,喉結滾動著,清冷性感得無可救藥。
“你替我洗的澡?”
梁慕白清淡淡的抬眸看過來,“方圓十里,我沒有認識的女人。”
“那……”
“摸了。”梁慕白放下杯子,轉身進了廚房。
薄曦眼角抽了兩下,沒一會兒,梁慕白端著早餐出來了,她急匆匆的下樓,跟在他后面,“你是我見過的,耍流氓耍得最淡定的男人。”
梁慕白將三明治遞到她嘴邊,她一口咬住,走到對面一屁股坐下,心想著等吃完這個三明治再找個地洞去躲也不遲。
“喝醉的感覺爽嗎?”梁慕白冷不防的問道。
一口三明治塞在嘴里,薄曦這才感覺到他從剛才開始,一直陰沉著臉,薄曦嚼了嚼嘴里的食物,半點聲響不敢出。
梁慕白坐在她對面,視線凜冽的看著她。
知道逃不過去,她只好心虛的答:“也不是我想喝醉的。”
“你要是不愿意,誰也逼不了你。”
薄曦縮了縮肩膀,側身繼續吃,干脆不看他,小聲嘀咕:“知道錯了還不行嘛,那么兇干什么。”
明明是滿肚子火氣,可一看她那小媳婦模樣,卻半點脾氣發不出來。
開始用餐,他說:“待會兒跟我去個地方。”
……
薄曦沒想到是來看趙亮,走到病房門口排斥的要回去,梁慕白淡著眼色瞥她:“不想知道我帶你來做什么?”
“不想知道。”她掉頭就走,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跟那個色狼有關的任何事情,她都沒興趣。
梁慕白未動,涼薄的聲音傳來,“不弄清楚這件事,以后你有的苦頭吃。”
她的腳步一頓,回頭,選擇相信梁慕白。
趙亮的確挺慘的,薄曦是屬于那種即使爛醉如泥,神經依然保持高度警惕的那種人,即使第二天斷片,當時一定是拼了命也會保全自己的。
昨晚所有人走光了,她雖然醉得不輕,但當時的情況她很清楚,趙亮手搭過來的時候,她直接掄起酒瓶砸在他腦袋上,趙亮鬼嚎一聲,大怒的抓住她,她情急之下,把手中碎掉的瓶口狠狠的扎在了他的手腕上,這還沒完,怕他再追過來,她還用力將他推了出去,當時趙亮的后腦勺就撞在桌角,手一扯桌布,桌上的殘羹剩飯一股腦的全都砸在他自己的腦袋上,湯水澆了他滿腦袋,狼藉一片。
趙亮一見她進來,面露恐懼,拉著被子就往后躲,薄曦從鼻尖哼了一聲,不再看他。
趙亮腦袋上手腕處都纏了繃帶,還在打著點滴,梁慕白上前,遞了一張名片給他,趙亮接過去一看,狐疑的瞄了一眼梁慕白。
“你們找我什么事?如果是傷人的事情,不必說了,我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趙亮說得咬牙切齒。
梁慕白淡淡一笑,不屑藏得恰到好處,薄唇微微掀起:“我原本也有此意,我不缺錢,也請得到最好的律師,告你一個***未遂,讓你做兩三年牢,問題應該不大。”
他慢悠悠的說著,斂眸一笑,宛如暗夜里的惡魔,深睨著輸液袋里還剩過半的液體,指尖輕輕一彈,發出沉悶的聲響。
趙亮面露膽怯,“你這是威脅!”
梁慕白豁然笑了,眉宇之間星光點點,“嗯,這是威脅。”
囂張到淡定的氣焰,好像不懼怕任何的困難險阻,所呈現出來的那份自信淡泊。
“我要告你誹謗!”趙亮卻越來越沒底氣的大叫。
梁慕白捏著輸液袋把玩,不以為然的說:“不過我后來一想,還是應該給趙總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趙亮半輩子過來,精明得很,自然聽出話里的潛臺詞,他猶豫著,想了片刻,終于開口說:“我原本也沒打算怎樣,被蘇總責罰了之后,我雖然心里不爽,可也不敢再做什么,是左霏,左霏慫恿我的!”
薄曦赫然睜目。
“她是蘇總的心上人,我見過好幾次,心想有她撐腰,正好出一口惡氣……”
梁慕白滿意的拍了拍輸液袋,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趙亮連連說以后再也不敢了,巴不得他們快點走。
薄曦被拉住出去,思緒混亂極了,坐在車里悶不吭聲。
心里有了數,以后總會提防一點。
梁慕白的瞳色暗了又暗,眼角現出些許的陰狠來。
……
讓薄曦真正發飆,是在三天之后。
她剛到病房門外,就聽見姨媽的咒罵聲,進去之后,看見母親冷靜的看著窗外,眼角隱約還有干涸的淚痕。
她不明所以的走過去,“發生什么事了?”
薄云見她來了,拉著她出去,有些話不要再刺激到薄森。
薄曦被她帶出去好遠,薄云停下來,皺眉問她:“你媽的病情,你怎么不跟我說?”
她低頭,“醫生跟你們說了?”
“不是醫生說的!”薄云怒極,越想越來火,“是宋云那個賤人!”
薄曦驚詫的凝眸。
“你說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賤的人?你跟你男人好好過你的日子,你男人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你有種去跟你男人吵去跟你男人鬧,你跟人家前妻爭個什么勁?有事沒事找找別人的麻煩,她能遲點絕經怎么的?”
薄云滔滔不絕的罵著,越說越上火。
薄曦的眼中射出怒火,轉身跑下樓去,薄云在后面喊:“你干嘛去!”
對于薄曦來說,有些事可以忍,有些事卻無論如何也忍不了!
她闖進左宅的時候,傭人攔都攔不住。
彼時,左家正在用晚餐。
左淮文驚訝的看著她,滄桑的臉上有了不少的皺紋,挺直的背脊,有著這個年紀該有的沉穩深刻。
薄曦的目光并沒有在他臉上停留太久,她徑自朝著宋云走過去。
氣勢洶洶的架勢,就連宋云都有些露怯,“誰讓你進來的?”
話還沒落,薄曦一巴掌甩了過去。
清脆的一聲響,在場所有人都怔住了,薄曦指著宋云警告:“我敬你是長輩才忍你這么久,你以后別再來招惹我們!”
左霏霍然站起,“薄曦,你干什么!”
冷眼甩過去,薄曦唇瓣冷勾,“還有你,有些事情別以為我不知道!”
“你!”左霏欲言又止。
薄曦看著的方向,蘇潤晨坐在左霏旁邊的位置,倚靠在那里面無表情的看著。
她抿唇將視線收回,轉身要走,宋云怎么可能白白受這委屈,當下喝著:“給我攔住她!”
傭人不敢不聽,一左一右將她擋住,薄曦回頭冷視著宋云。
“打了我還想走?”宋云憤怒的踢開椅子,繞過長桌走過來。
左淮文沒明白情況,可還是拽住她,“行了,有事好好說!”
壓抑的低喝,多少還是有所顧忌,宋云憤然甩開他,“好好說?這叫好好說?”
她指著被打的臉,一雙眼睛要把人剜開,原本就是薄曦錯在先,左淮文也不好多說什么,雙眼閃爍著避開,有些疑惑的看向薄曦。
宋云推開他,朝著薄曦走過來,伸手要還一巴掌,薄曦早有預料,截住半空中揮下來的手扔開,宋云急了,張口大罵:“來我們左家囂張,你真當這里是你該囂張的地方!”
薄曦冷笑,視線從左緩慢滑向右,“這地方我也不想來。”
她越是淡然冷嘲,宋云越是焦躁,回頭瞪著左淮文,尖酸著:“這就是你生出來的女兒?目無尊長,一點教養都沒有!”
左淮文上去,低聲責道:“別在孩子們面前說這個。”
“為什么不能說!”宋云嗓門反而更大,“我要是不說,你是不是準備悄無聲息的把咱家的東西,全都搬給她們母女兩個?”
左淮文擰眉,眼神躲閃,拉著她的手臂小聲說:“我給你解釋……”
“別跟我解釋!”宋云根本不聽,“左淮文,你當初怎么跟我保證的,說絕對不會再管她們母女兩個,現在你居然讓蘇潤晨去幫他們,你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我就不會知道了是不是!”
“宋云,別鬧了!”左淮文的語氣重了許多。
宋云眼淚掉了下來,“你是不是又準備丟下我們母女兩個,跟那個女人在一起?”
左淮文別開視線,眸中有不明的情緒,良久才說:“薄曦畢竟是我的女兒,她是我女兒的母親,只不過是花點錢,也沒多少,我總不能見死不救。”
“好,你救!她難過了你給她擦眼淚,她生日了你給她買禮物,她現在要做手術你也要幫,你怎么不干脆幫她找個男人!以后就不用你這么操心了!”
宋云失控的怒喊,左淮文一句話說不出來。
宋云依舊不依不饒,“她女兒動手打我,你瞎了嗎?你要是真在乎我,你就給我好好教訓她!”
薄曦冷眼看著這一切,終于聽她說到重點,看到宋云惡狠的眼神瞥過來,她雙眸傷痕斑駁的看向左淮文,他會動手嗎?
他那么怕宋云,會動手的吧。
她凄然一笑,覺得這一幕特別諷刺。
氣氛一度僵持著,左淮文看向薄曦,心里掙扎著。
驀地,一直沉默的蘇潤晨站了起來,他合了合西裝走過來,左霏拽住他,示意他不要多管閑事。
蘇潤晨緩緩推開她,走到宋云面前,“左姨,幫薄伯母的事情,是我的意思,跟左叔沒關系。”
聞言,宋云冷哼,“你別強出頭,你也脫不了干系,你要是喜歡這小狐貍精,就從左家女婿的位置上下來,拿走左家多少東西,加倍的還回來!”
冷光凝起來,蘇潤晨隱忍的瞇起雙眸,迸出壓抑的危險光線。
看著這一家子鬧,薄曦覺得自己實在多余,她避過正在看戲的傭人,朝著門口走去。
宋云察覺到,二話不說的追上來,抓住她后腦勺的頭發,狠狠一拽,薄曦痛得喊出聲,宋云攥著她的頭發不放,嘴上狠厲道:“我今天就替你這個好爸爸,好好管教管教你!”
“宋云!”左淮文上前一步,急喝。
宋云的眼神狠甩回去,“你給我閉嘴!”
“啊!放手!”薄曦試圖掰開她的手,可越是拉扯,頭皮的疼痛越是強烈。
她就這樣被宋云拖著走了好幾步,腳下一滑,膝蓋撞到地面,傳來鉆心的疼。
宋云俯視著她,陰狠至極,蘇潤晨邁了腿,被左霏上去挽住,“你要是過去,我們就完了。”
左霏的聲音低緩,帶著些勝券在握,蘇潤晨邁出去的腳收了回去,繼續冷眼看著,雙眸被隱在黑暗里,看不清情緒。
左霏不矮,可站在冷漠無情的蘇潤晨身旁,居然顯得小鳥依人。
薄曦碰了碰膝蓋的傷口,嘶嘶的倒吸氣,她怒視著高處的宋云,“我媽媽本就沒想跟你爭,就哪怕是三年前,也是左淮文他主動去找的我們,至于你和左淮文之間的事情,跟我媽有什么關系?你為什么要去醫院找她,你都跟她說了什么?”
“我跟她說什么?”宋云夸張的冷笑,“我只不過是告訴她,她說不定會終身殘廢或者變成植物人,讓她好好想想,要不要在給別人造成困擾之前,自己先去死!”
“宋云!”
“你屢次惹我,今天居然還敢跑到這里來,誰給了你這么大的膽子,讓你居然敢動手打我?”
宋云咬牙逼近站起來的薄曦,薄曦的膝蓋用力困難,就這樣步步后退,很快就被逼到大門口。
宋云冷笑,“我今天就好好教訓教訓你,我看誰敢管!”
這話是說給身后的人聽的,可卻有涼薄桀驁的冷聲從門外傳來。
“教訓她,你問過我了嗎?”
薄曦錯愕的怔住,回眸,看見梁慕白疾步走來,步伐強勁沉穩,眉宇含著薄冰般的沉怒。
此時,黑暗早已降臨,外面只有微弱的燈光照亮,梁慕白款款而來,卻似乎帶來萬丈光芒。
薄曦看得入了迷,微微笑了。
或許這世上,真的有一人,會在某個時刻突然出現,帶著滿身星光,照亮黑暗里的路,陪著你一路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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