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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都沒有,他不是,他也不是……不,這不對。她眼睜睜看著李存勖轉過身,每走一步身上的傷口都淌出更多的鮮血來。他搖搖晃晃一步一步走向那個高高在上的龍椅,然后倒在了最后一步。
她低低喊了一聲“存勖”,無人應答。她輕聲自言自語:“這是幻境,一定是的。”她說的這樣篤定,是為了說服誰呢?是誰漸漸在這片幻境中動搖?
她來不及上前查看情郎的情況,眼前場景一轉,來到了她最熟悉的幻音坊,看到多聞天步履匆匆地走向大殿。她緊緊跟著多聞天,果不其然看見了幻境中的自己?!袄钤普选笔稚衔罩埲獙毢?,右手虛虛握拳抵在額角似在休息,聽到多聞天的腳步聲才睜開神采內斂的紅眸,只是聚焦之處似乎不在多聞天的身上。
還沒等她松一口氣,多聞天忍淚稟報道:“女帝,梵音天的身后事已經處理妥當了。”
身后事?可笑,梵音天明明活得好好的呢!她一邊罵這幻境胡說八道,一邊又不安地繼續傾聽?!袄钤普选泵媛侗?,捏緊拳頭好一會兒才張開,“……本座知道了?!?
“屬下還有一件事稟報。晉王世子李存勖,在我們去往乾陵那幾日遭人刺殺,兇手疑為不良人?!?
李云昭細細觀察著幻境中自己的表情,奇異的是她臉上竟無多少哀傷神色。她摸了摸自己的臉,不安地想:我什么時候有這么深的城府?那可是存勖,我怎么會不傷心?……不對,我是知道存勖沒有死的。我不能被這幻境誤導。
等多聞天退下后,“李云昭”起身藏好了寶盒,用一種微微惆悵慨嘆的語氣道:“李存勖……真不知道該夸你聰明,還是糊涂呢?這個時候稱帝,無異于引火燒身哪?!?
她聽出了其中的冷淡生疏,一下子如墜冰窟。
花謝花開前緣誤,山河歲月空恍惚。
面前場景變幻,岐王府中,“李云昭”垂首接受陸林軒的治療。陸林軒周身閃爍著一層奇異的金芒,約莫就是那珍貴的金蠶蠱了。焊魃與侯卿坐在一邊,安安靜靜地為她們護法。良久,陸林軒睜開眼,歡悅道:“好啦!”
“多謝陸姑娘?!薄袄钤普选敝袣獠蛔悖嫔饾u紅潤,似已無性命之憂。
侯卿道:“你哥哥的尸首我們替你帶回來了,你要去瞧他最后一眼么?”
“……不必了。等我好些,為他擇日下葬?!闭f這話時的“李云昭”好生奇怪,臉上神色混合著如釋重負的放松和至親離去的哀慟。
不,不是的。無人看見另一個李云昭抱著頭跪倒在地。
我和哥哥為什么要拼個你死我活?就算我不認同他的政見,就算我怨他拋下我這許多年,可我絕對不會為了哥哥的死感到輕松,更不會為了殺他搭上自己的性命!
她的腦海中有兩個聲音一刻不停地相互攻訐。一個聲音不甚堅定地說這是幻境,做不得數;另一個聲音更溫柔蠱惑:眼見即為真實么?你怎么能肯定你篤定的一切,才是現實呢?情郎的相伴,兄長的尊重,阿姐的維護……你這一路順風順水,可你不覺得太過順利了么?
李云昭,你真的分得清什么是臆想,什么是真實么?
愛恨盤桓或躑躅,到頭都輕如無物。
還沒等她厘清亂麻似的頭緒,眼前場景又換過了一輪。一望無垠的北方荒漠,軍容整肅的百萬人馬,還有那隨風飄揚耀武揚威的契丹令旗。
她望向坐在椅中沉眠不醒的“李云昭”。
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還有站在“她”身后的蒙眼青年,她不會認錯,他是張子凡。
若說是被俘虜了,又不太像。
她迷惑地看著那個有些熟悉的不良人新帥,百無禁忌,恣意瀟灑地拿岐國做賭注,拿“李云昭”做賭注,成全了不良帥的赫赫英名,卻讓她這個被契丹盛譽“戰力無雙”的岐王深陷敵營,毫無還手之力。這一身榮與辱,這一注贏與輸,好像與“她”本人的意志毫無關系。
不良帥武功蓋世,可一人之力怎么可能與百萬大軍相較呢?在強大的契丹和晉國之間,她只能被迫選擇稍微好些的那個。
也許,亡國之君的名頭,還是得她來背負罷。
聲色榮華都落幕,夢醒無人主沉浮。
在大漠迷人眼的狂風中,她步伐堅定又凌亂地走向了坐在椅子中的“李云昭”,支持不住似的跪坐在她面前。
那個魔魅的聲音愈來愈清晰:愛人慘死,兄長離去,岐國淪亡……這真的只是一場噩夢么?
那為什么你還是沒有醒來?還是說……你一直都清醒著呢?
她全然忘了自己是踏入了幻境。
驚慌失措下,她重重地拍打著自己的腦袋,哀求似的大叫:“住口!你別說了!”
一只看似纖弱的手伸了過來,阻止了她自殘的行為。
坐在椅子中的“李云昭”不知什么時候睜開了眼,靜靜地凝視著她。她們有著一模一樣的面容,只是幻境中的這位臉色更為疲憊。
“有那么多人在等你,真好?!薄袄钤普选睕Q絕地將她推開,“好姑娘,快走罷,離開這里?!?
也永遠別來到這里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