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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云耳朵一動,看了看天后同樣露出明悟的神色,“看來得速戰速決了。”
李嗣源只消瞧一眼就能明白李云昭才是維系這份團結的關鍵,刻意挑撥兩句:“女帝對身邊這小子還真是上心,莫不是真讓他那低劣的撩撥手段撩動了?可憐我二弟對女帝恁等癡心,如今他尸骨未寒,女帝轉瞬變心,是否有些……不太合適?”
“李嗣源,你好歹也算居高位者,著眼一些子虛烏有的陰私豈不可笑?”不得不說李嗣源這手造謠確實上不了臺面,但總有人會在意,譬如不依不饒附在她耳邊追問的兄長,“這小子真的調戲過你?”
“……”這問題稍后再議。李云昭偏頭向孟婆發起了邀請,“本座聽說玄冥教孟婆武功高強,同昔日的鬼王都能過得幾招。今日不若由本座向您老人家討教討教?”
明顯是她們這一方武德更充沛,就不必玩什么田忌賽馬的戰術。對方最強的孟婆、李嗣源和蚩笠交給她、侯卿和哥哥就好。
孟婆拐杖一橫作出防御的姿勢,默許了這場比斗。假李星云伸手一攔,胸有成竹地笑道:“不勞煩孟婆了。是時候了。”
周遭草木上升騰起藍紫色的濛濛煙霧,受到蚩笠的牽引,細細密密悠悠蕩蕩地圍攏在李云昭這一行人身邊。
武功較高的岐王兄妹和二位尸祖心中一凜,只來得及邁出一步就委頓在地,眼前光影幾度遷躍晃漾,終是不甘地陷入昏迷。其余武功較弱的更是哼都沒哼一聲,干凈利索地暈了過去。
融合了中原陣法,借助這神農架中的百草,由巫王蚩笠主導的苗疆秘術——一念地獄。中原人給起的名字叫做伽藍夢境,如同北朝時那本著名的筆記《洛陽伽藍記》,光怪陸離之下是眾生噩夢。
越是心魔深重的人越是在這夢境中難以自拔,如同親歷。威力與同出苗疆的幻蠱、伽耶寺的四諦法洞不可同日而語。
李嗣源端的是心狠手辣的主兒,不會好心地等這群人脫困再動手,當即發動偷襲。六枚晉星刺,分往岐王兄妹頭、胸、腹三路打去。眼見毫無知覺的二人就要血濺當場,那六枚晉星刺卻被人輕描淡寫地以笛子逐一撥落。侯卿有些驚訝地道:“李嗣源,沒想到你人越來越難看,連武功都越來越差勁了。”
“不好意思,我說錯了。”看李嗣源陰沉沉的臉,侯卿改口道,“你的武功只是沒什么長進,倒也不至于退步。比李星云、張子凡還是強上一些的。”
李嗣源:謝謝你,把我和小輩們作比較。
孟婆詢問終于現身的蚩笠:“這伽藍夢境怎的對侯卿尸祖不管用?”
蚩笠認真思考:“……可能侯卿老弟沒什么心事。”
侯卿:被羊群淹沒了還不算噩夢么?要不是清醒得及時,他差點就和羊群一起咩咩叫了。
孟婆朗聲道:“侯卿尸祖,你我同為玄冥教中人,還是少自相殘殺為好。這樣罷,你我暫作壁上觀,一睹晉王和巫王的風采和身手。”
侯卿嫌棄地望向他們:“我不認為這二位有何風采可言。李嗣源動手即殺招,我若不出手,今日之后怕是再無女……岐王了。”
蚩笠自己是個孤寡老頭,但對感情上的事很敏銳,譬如鮮參對蚩離,尤川對蚩夢,還有眼前的侯卿對女帝,他都瞧出了微妙的共同之處。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透著不容反駁的威嚴,朝仍受他控制的圣童下令:“他怕血,動手!”與圣童一同拔地而起的還有李嗣源和通文館教眾。
侯卿似乎一動未動,李嗣源這一方四面八方的來襲卻撲了個空。李嗣源心下駭然,知他武功極高,自己這邊孟婆不愿出手,蚩笠需要維系幻境,無暇分身,光憑自己、“李星云”和一個沒什么武功的圣童可不是他的對手。
正當李嗣源躊躇時,圣童詭異一笑,與蚩笠瞧著頗有幾分神似,朝李云昭的方向扔出了一只與聚血蠱相對的飲血蠱。顧名思義,飲血蠱會不停吸收中蠱者的鮮血,直至此人血涸而亡。
侯卿回頭看了一眼半跪倒在地上緊閉雙眼的李云昭,不帶絲毫猶豫,閃身擋在了她的面前。
好在有人和他一樣舍不得李云昭受到傷害。李茂貞拔出背后龍泉劍,一劍將那只飲血蠱斬成兩半,涼涼地拋下一句,“她無需你來守護。”
“那可未必,還是由她的心意來罷。”侯卿不卑不亢回敬,右手探出在假李星云背上一推,假李星云身不由己地跌出十幾步,方站穩腳跟。
李茂貞抬手揉了揉眉心,在幻境中猶有余悸的心慢慢趨于平靜。若非這些時日與阿云重歸舊好,他必然會被幻境絆住更長時間。與他橫眉冷對,乃至拋卻生命也要他一同赴死的阿云,只存在在夢魘里就好。
他扶起妹妹,讓她倚靠著大樹坐下,嘗試著用隕生蠱喚醒她,只是隕生蠱之間的聯系似乎被伽藍夢境暫時遮蔽了。
余光瞥見李星云等人紛紛從伽藍夢境中驚醒,加入戰斗,己方力量大盛,自己不出手也落不了下風,便一心一意地守著妹妹。
“繁陰積,歲時暮,景難留。不覺朱顏失卻,好容光……”
這是存勖的聲音。伽藍夢境中,李云昭扶著額頭循聲走去。她知道自己墜入了巫王設下的幻境,只是她不知曉破解之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瞧瞧這幻境能搗出甚么鬼來。
面前的布景煞是熟悉,熟悉到令她背上生汗。金碧輝煌的焦蘭殿,慘白瘆人的伶人面具,對一切一無所知的存勖……
她和身撲上,渾厚的掌力完全能震飛伶人們遞出的長劍。可八柄長劍穿過了她的身體,準確無誤地刺入了李存勖的身體。
她愣愣地回頭,隔著面具與那雙因疼痛而擴張的棕色眼瞳相遇。
那雙眼睛里空無一物。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體,心下的不安與恐慌如山呼海嘯。她故作鎮定地看向手中長劍猶在滴血的伶人們,她的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都停留了一會兒。然后,她的心驀然下沉。
阿姐……不在這些人之中。
她知道自己絕不可能認不出阿姐,可還是懷揣著美好的希冀一遍又一遍看向這群如修羅惡鬼般的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