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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以威遠侯府的門第,即使是丞相的妻侄女,也不過是滬南商戶的女兒,又怎么配當世子妃,還是當家主母?
心中千回百轉,她尚未開口,倒是那季巧巧突然回首,看到水陽和江兮淺一行,瞪大了雙眼,而后捂著唇,不贊同地看著水陽,“妹妹,你……”,說著還裝模做樣地嘆口氣,頭上的冪離微擺,“你到底是我們相府的大小姐,怎么可以這般與外男廝混。”
“表姐我……我沒有,咳咳”,水陽捂著唇,“我……我們只是偶遇。”
“妹妹,你還是不要解釋了,好在今日姨丈和姨母沒來,姐姐就替你瞞下了,可沒有下次”,季巧巧說著還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搖搖頭,“還不快跟我回房?”
水陽低著頭,接到江兮淺的目光,微微頷首,聲音囁囁嚅嚅,“我……我知道了。”
說著快走兩步,跟上季巧巧和齊紫晴的步伐。
楚靖寒嘴角微勾,看著水陽,突然想到那日公主府群芳園中那宛若小狐貍般的女子,總覺得有一股非常莫名的違和感。
“季姑娘身為女子,當懂女子四德,婦言尤重,這般毀人閨譽的話如何能輕易出口”,他一字一句,卻讓季巧巧面色慘白,只是被那冪離擋住,只是從那微微顫抖的聲音卻能看出些許。
季巧巧狠狠地瞪了水陽一眼,“還不快跟上。”
“是”,水陽畏畏縮縮地跟著。
楚靖寒也只能嘆口氣,他能幫的也只能如此了。
江兮淺攙扶著楚靖寒往前走著,上樓的階梯從轉折處往左右兩邊,季巧巧等人往左,江兮淺自然不想跟她們一起,剛想轉身往右,就聽見一聲尖叫。
“啊!”
然后是叮叮咚咚的悶響聲。
她還未來得及抬頭,就看到一團白色滾到自己的面前,帶著同色的冪離,赫然不是那季巧巧又是哪個?
水陽只覺得腳下一個踉蹌,還未來得及站穩,好在身邊有若薇和若蕓既是的扶住欄桿,不然跌倒的只怕就是她了吧,想到自己剛才腳下絆到之物,看著滾到角落處的那顆指甲蓋大小的東珠,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姐,你怎么樣了?”,剛反應過來的翠文和翠蕪慌神了,三步并作兩步跑到季巧巧面前。
此刻季巧巧那有還有天外飛仙的模樣,且不說那一摔摔掉了冪離,光是那沾染了灰塵黑一塊白一塊的衫裙和那散亂的發髻,就已經足夠她喝一壺了。
婦容、婦德、婦言、婦工。
楚靖寒剛質疑了她的婦言,現在容顏有損,德行有虧,便是婦工再好……
“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也改出來!”
“哎呀,那不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嗎?”
“還有那個那個,那是鳳都第一才女季巧巧!”
“嘔,不是吧!你看看她那副可以止小兒啼哭的尊榮,又怎么會是我們心中的女神!”
“我說兄臺不是吧?難道你沒聽說過那季巧巧被皇帝陛下責罰的事情?”
“呃,我剛從外地趕回來,實在是不知道!”
“……”
“……”
因著季巧巧的尖叫聲,原本全神貫注在舞臺上的眾人視線被吸引住,就連坐在評審席的太子楚靖宇皺著眉頭,聽著那樓梯處傳來的吵鬧聲,招來身后的貼身內侍,“小李子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是”,身著寶石藍繡仙鶴長袍,手拿拂塵,頭戴雀翎羽帽,翹著蘭花指,扭著腰肢。
好半晌。
那季巧巧才被翠文兩人合力扶起來,哭的梨花帶雨,只是沒有了那傾城姿容自然也就沒有了我見猶憐的氣質,她楚楚可憐的低著頭,任由那些被吸引出來的貴公子哥們戲謔著。
漸漸的,討論的聲音小了下去,江兮淺心中冷笑著,這季巧巧當真懂得如何之處,現在這樣的境況,正所謂是無聲勝有聲。
那些自詡瀟灑的貴公子們,如何也不好意思再嘲諷下去,倒是被愣住回過神來的齊紫晴,“啊——”的尖叫一聲,然后飛快的拉著季巧巧,“巧巧,你沒事吧?”說完狠狠地瞪了江兮淺一眼,她雖然再不喜歡季巧巧,但畢竟是自己嫡兄看中的人,就算是為了自己的將來,她也不得不與季巧巧虛以委蛇,“江兮淺,你……你怎么可以這么無情,這么殘酷,這么無理取鬧,巧巧都已經這樣了,你還推她,你也太過分了!”
“紫晴別……別說了,想來妹妹也不是故意的”,季巧巧抽噎著,拉著齊紫晴的手,聲音輕輕柔柔,再加上翠文已經給她整理好了冪離,眾人只能看到那窈窕的身段,雖然略顯狼狽可不得不說這季巧巧的身材是極好的。
前凸后翹,波濤胸腰;再加上那筆直修長的雙腿,不堪一握的腰肢……
“你說那女人怎么這么過分,推季姑娘下樓不是要人命嗎?”
猛然有一個人開口,其他人面面相覷,“那是誰?江兮淺……你聽說過嗎?”
“江兮淺都不知道,我們鳳都赫赫有名的草包大小姐吶!”
“原來就是她啊,看起來還人模人樣的。”
“正所謂畫人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就是就是,小小年紀就這么惡毒真是要不得!”
“……”
“……”
水陽就那么靜靜地立在樓梯的一個角落處,在若薇和若蕓的攙扶下,面色蒼白如紙,在眾人的鄙夷、嘲諷、唾棄聲中,單薄的身子好似隨時會倒下一般。
“怎么不說話了?”,齊紫晴見大家都幫著她更是得意,等嫡兄知道自己幫了季巧巧,肯定會感謝自己的,尤其是還順便幫他處理了他討厭的江兮淺,“巧巧,我們走,這女人當真是太無情,太冷酷,太惡毒了……”
翠文攙扶著季巧巧,她剛走了一步,突然再一聲尖叫,“啊——”,然后就是一陣痛苦的抽氣聲,“紫晴,我……我的腿……痛,好痛……”
“怎么了?”,齊紫晴也有些著急,“難道是摔斷腿了?”
“嗯,動不了了,好……好痛”,季巧巧強忍著,心中卻是得意非常,江兮淺我看你還有什么辦法。
“這,還是先把季姑娘送回房再請大夫吧!”,人群中一名男子淡淡的開口。
“是啊,那相府大小姐也太惡毒了!”
“那季姑娘可是上屆的魁首啊,現在腿斷了,只怕是跳不了舞了!”
“是啊,我現在還記得季姑娘那驚鴻一舞,當真是無人能及!”
“……”
江兮淺見火候差不多了,對水陽微微頷首傳音入密,水陽立刻會意。
“咳——咳咳”,她輕輕咳嗽兩聲,“表姐……”
“滾開,別假惺惺的”,齊紫晴冷言掃過水陽和江兮淺,“我說剛在屋里怎么沒看到你呢,原來是跟這男人約會去了啊。”
水陽身子一顫,聲音都帶著顫抖,“齊姑娘還請慎言,小女子閨譽毀不足惜,若連累逍遙公子卻是我的罪過……”
“嘖嘖,現在就這么護著小情人了,若是沒有私情誰信吶”,齊紫晴看著人群中不少人點頭附和,更是心中大喜,底氣更甚,但也有那明理的,看到江兮淺攙扶著楚靖寒,又聽到逍遙公子的名號,自然不肯得罪他。
只是齊紫晴明顯就是沒長腦子的。
“齊姑娘,你,咳——咳咳”,水陽捂著胸口,嘴角流出一絲猩紅。
“小姐”,若薇驚呼趕緊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倒出藥丸給水陽服下,而后死死地瞪著齊紫晴,冷笑一聲,“我家小姐為保表小姐名聲隱忍不言,齊姑娘這樣咄咄逼人未免也太過分了”,說著雙目氤氳著淚珠,“砰”的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在場眾人,“各位公子,小姐,奴婢死不足惜,卻不忍小姐一再忍讓……”
“不許說,若薇”,水陽捂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咳——咳咳——”
“小姐,就算你要處罰,若薇也必須說”,若薇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不許——”,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水陽靠在若蕓的身上,原本就蒼白如紙的臉色越發顯得透明。
“江兮淺你又想玩兒什么把戲?”,齊紫晴面色一沉。
“眾位公子,近來鳳都流言人人俱知,我家小姐被表小姐冤枉下毒謀害她,結果現在自己身重劇毒若非陛下憐憫,賜下良藥,小姐已是紅顏白骨;有好事者以云湖盛會做賭,表小姐是否受掌刑,府上禁口令下,奴婢不敢多言,但表小姐為不參加比賽就自己故意跌下樓梯陷害小姐,實在讓奴婢看不下去,若是眾位小姐公子覺得奴婢胡言亂語,自可去查探這枚東珠的主人!”
若薇說著仍舊跪在地上,不卑不亢。
可說者無心,聽者有心。
那句府上的禁口令下,這不就是明擺著說季巧巧受過掌刑嘛!
雖然能站在這里的,或多或少都聽到些風聲,可卻沒有十足的證據,現在嘛……
只可憐這位衷心護主的奴婢了。
水陽靠在若蕓的身上,身子不斷的顫抖著,搖搖欲墜,“若薇,你……”
話未說完,兩行淚下。
情勢陡轉直下,原本偏著季巧巧的輿論風頓時轉向,季巧巧咬著牙,這江兮淺當真可惡,索性拼了,她捂著唇,聲音帶著抽噎,“妹妹你,你怎么可以……原本姐姐想替你瞞著可現在卻也不得不說了。”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轉向水陽。
季巧巧做雙手做西子捧心狀,“妹妹,你敢說那位公子沒有遣婢女將貼身玉佩贈予你嗎?”
“這……我”,江兮淺低首垂眸,抿唇不語。
“妹妹,你這般與外男私相授受已是不該,姐姐我都已經替你瞞下,你又何苦……何苦這般害我”,季巧巧聲音抽噎,淚雨漣漣,還有那言語中的悲憤,一切都好似一個為妹妹考慮得姐姐,被陷害后的不可思議。
齊紫晴死死地瞪著江兮淺,恍然大悟,“我道是巧巧在屋中為何那般欲言又止,原來你這草包竟然……怎么,我哥看不上你,就轉而去勾引別人了?”
“你……你們含血噴人”,若薇再也按捺不住,怒吼出聲,“我家小姐與逍遙公子不過一面之緣,只因那逍遙公子憐憫我家小姐受那無妄之災,特贈血令,又怎么會是你們說的那污穢之物?”
頓時,眾人一片嘩然!
看向江兮淺的眼色一變再變,同情,憐惜,鄙夷……
私相授受?
若是真的落實了罪名,只怕不用她們出手,這鳳都人民的唾沫星子就能將她淹死了。
江兮淺眼中劃過一道冷芒。
一時間,人群中眾人面面相覷,這相府姐妹花間的爭斗,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好像都是那么回事,可偏偏又不是那么回事,這倒是讓他們覺得有些難辦啊。
“樓外樓血令?”,到底是達官貴胄云集,總有識貨的,人群中不知哪位突然驚叫出聲。
不少人頓時回過神來,近年來樓外樓在鳳都聲名鵲起,對他的血令眾人自然也是不陌生的。就算是沒有親眼見過,也是聽過,其難得堪比最稀有的珍寶,縱觀整個鳳都也不過皇家得了三塊,這江小姐何德何能竟能得了逍遙公子的青眼。
端得是好造化啊!
眾人心中慨嘆著,不由自主地偏向了江兮淺。
江兮淺攙扶著楚靖寒,一直冷眼旁觀著,這若薇和水陽兩人的反應倒是不錯的,她在心中微微頷首,“今日之事誰是誰非,逍遙相信大家心中只有公斷,更何況在下以為想要知曉真相,這若薇姑娘的話不無道理,這外藩上貢的內造東珠可不是誰都能得的,更遑論如此這般隨手亂扔?”
“逍遙公子說得是”,人群中有人附和著。
“可誰知道那丫鬟是不是誣陷?”,當然也有人反對。
“那這位兄臺以為當如何?”,江兮淺冷聲反問。
“我——”
楚靖寒捂著唇,輕輕咳嗽兩聲,不知銀面是有意還是無意,站在江兮淺身側,兩人將楚靖寒完全擋在身后,眾人這才發現他的存在。
“見過三皇子!”
“免禮”,楚靖寒聲音冷漠,對他的虛弱眾人倒是不以為意,三皇子身患寒疾眾人皆知,誰都沒往刺殺方面去向,畢竟云湖盛會舉辦多年,可從未發生過刺殺的事情,更何況這云湖山莊也不是誰都能來的,可偏偏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既然三皇子在此,定然知曉真相吧”,人群中再次有人問出聲,逍遙公子再頗負盛名也及不上楚靖寒的話有威信。
楚靖寒倒也不拿喬,只微微頷首著,“本宮忝為地主,帶領逍遙參觀這云湖山莊,自然一直呆在一處,只是回程時,在樓梯處巧遇這江小姐,一同的還有季姑娘和齊姑娘。”
“哦?”
“原來如此!”
眾人心中明了了幾分,看向季巧巧的眼光也變了變。
季巧巧雙手緊握成拳,為什么會這樣!
為什么?為什么?
江兮淺,你何德何能,竟然能讓三皇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為你說話!
為什么你總能輕而易舉就能擁有我最想要的東西!
憑什么?
齊紫晴此刻面色也好不到哪兒去,她也想不到那看起來像小白臉的男子竟然是樓外樓的人,什么逍遙不逍遙的她不知道,但得罪了樓外樓……
想到這里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江兮淺微微一笑,看著兩人顫抖的身子,卻沒有絲毫的憐憫,她可不是男子,可不會憐香惜玉,只淡淡的,“季姑娘,今日之辱,改日在下定當向江丞相討個說法!”
一個辱字,已經將事情上升到了另一個高度。
眾人卻絲毫不覺得意外,雖然私相授受這種事情于男方而言并沒多大實質的影響,但到底聲名有損,尤其是在云湖盛會上,這逍遙公子又是頗具盛名之人,若是肯吃下這個暗虧那才有鬼呢!
“我——”
季巧巧身子搖搖欲墜,腿上傳來鉆心般的疼痛,可此刻她卻什么都聽不到了。
“哼”,江兮淺冷哼一聲。
一直站在人群后的李公公此刻已然了解了真相,再看下去也沒意思,索性回復了太子。
“大家都散了吧”,楚靖寒仍舊淡漠如此,可身后卻突然傳來另一道溫潤的男聲,“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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