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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托菲爾前進的步伐停滯,盯著站在一眾領主與戰士級夜血者之間的紅發青年──萊奧˙多明尼克,花了足足三秒鐘才確定眼前站著的不是幻影而是真人,神色霎時由驚訝轉為憤怒,大步前進一把扣住人類的手臂,扭頭往距離最近的露臺急走。
「曼托菲爾,你的舞伴……」萊奧遠遠看著被丟在舞池邊緣的女子。
「閉嘴!」
曼托菲爾低吼,在通往露臺的花格窗門前看見金發與棕發兩名男性,殺氣騰騰地喊了聲「借過」后,推開兩人將萊奧扔進半圓形的露臺,接著粗暴地甩上花格窗門,從袖口抽出銀樹葉拍上玻璃,晃動的門扉瞬間定住,自門縫中流瀉而出的樂聲、人語也一并消失,只剩風聲與遠處噴泉的水響陪伴兩人。
萊奧睜大眼睛指著樹葉問:「那是魔法道具嗎?」
「是我做的護符,靜音和封鎖用。」
曼托菲爾轉身面對萊奧,抽搐著眉頭問:「你怎么會在這里?」
「是賽巴斯欽要我來的。」
萊奧從外套內袋拿出掌心大小的隨身酒壺:「他要我坐飛機送新鮮的血過來,不過當我出機場準備交血時,古魯告訴我賽巴斯欽一個小時前胃病復發,走精靈的路──我是說靈脈之路──回布洛捏爾了,留話要我代替他陪你跑完剩馀的行程。」
「然后你就這樣直接闖進來?」曼托菲爾質問,音調微微偏高,語尾甚至帶了點抖音。
「嚴格來說,我沒有直接闖進來,我在加長型禮車里花了約半個鐘頭換裝、梳頭和刮鬍子,然后才拿著古魯給我的邀請函,讓飯店的門房帶我進來。」
萊奧瞧見曼托菲爾的表情越來越猙獰,眨了眨眼困惑地道:「這不是我該來的場合?」
「這還用問嗎!」
曼托菲爾以近乎怒吼的音量回答,望著滿臉問號的人類,反手拍上身后的花格窗門道:「你知道這后面都是什么人嗎?是動動手指就能扭斷你脖子的夜血者和狼人、是以人類的精氣和靈魂做施法材料或食物的夢魔和黑魔法師、是把混血者和長得極好或極難看的人當寵物買賣的巫妖和惡魔召喚師!」
「……哇啊。」
「哇啊你的空心木!這里不是人類能來的地方,除非你打算成為某個夜血者或巫妖的所有物,要不然為了你的靈魂、肉體、心靈和自由著想,就算有人拿刀抵著你的咽喉都別走進來,知道了嗎!」
「知道了。」
萊奧緩慢的點頭,不過臉上很快又浮起惑色,偏頭指著曼托菲爾道:「不對啊,我不就是你這個夜血者的所有物嗎?」
曼托菲爾頓住,盯著萊奧不懷疑、不害臊、沒有一絲虛假或玩笑的眼瞳,蒼白的臉龐迅速升溫,緊急控制魔力將涌向面頰的血液壓下,搖頭厲聲澄清:「才不是,你和我只是雇傭關係!」
「是嗎?我還以為我早就是你的東西。」萊奧垂下肩膀失望地道。
「不要隨便說自己是誰的東西!再說你根本不是東西。」
「我不是個東西?」萊奧驚愕地望著曼托菲爾。
「不是那個意思!是……是……」
曼托菲爾張著嘴組織不出文字,既為萊奧的輕率、不懂自保感到惱怒,又對自己的口誤、嘴拙覺得憤恨,壓在玻璃上的手暴出青筋,肩膀也因怒氣而打顫。
距離萊奧第一次踏進亞特伍德莊園已經有一個半月,曼托菲爾本以為自己會漸漸掌握青年的性格,明白如何不被對方用一兩句話堵死,或是因另一人唐突、不顧安危的舉動搞得情緒高低擺盪,然而四十多天過去,他非但沒有找到與人類應對的訣竅,反而更容易被對方扯動心弦。
不過如果萊奧只是個嘴利、不知死活的小伙子倒好處理,麻煩的是……
「好了好了,我知道錯了,我不該隨便跑到這么危險的地方,我立刻就離開這里,而且不管被刀槍還是炸彈押著腦袋都不回來,所以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萊奧平舉雙手道歉,眼中、臉上、聲音里都透露著惶恐與愧疚,讓他看上去不像二十五歲的成年男子,而是被父母責罵淚眼汪汪的小孩。
這讓曼托菲爾的怒意一秒轉成鬱悶,他并不愚蠢,知道萊奧是看準自己對年幼者的求饒沒有抵抗力,才毫不猶豫的擺低姿態求和,可是這不代表眼前的歉意全是虛假,因為人類害怕被夜血者厭惡、渴望看見對方笑顏的心是真實的。
──怎么會有這種集虛像與真心、老練與童稚、討喜與討厭于一身的麻煩人類?
曼托菲爾在心底疲倦的發問,放下手挫敗地問:「古魯塔克在哪里?」
「地下停車場。要叫他上來嗎?」萊奧指著不知何時掏出口袋的手機問。
「要。我帶你出宴會廳,讓他送你去住宿的飯店。」
曼托菲爾側身準備收回銀樹葉,眼角馀光偶然捕捉到萊奧垮下嘴角,停止動作皺眉問:「你有意見?」
「沒有,一點意見都沒有,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