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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琇坐下后對她短暫地笑了一下,“嗯好,安心學習,不用想太多。”
柳景儀沒再說什么,要起身上樓,庾琇卻在身后及時喊住她,“景儀,這張銀行卡給你,先拿著用吧。”
柳景儀拒絕了,“我現在沒有什么用錢的地方。”
庾琇默了幾秒,才啟開嘴唇問,“高考完還是要走嗎?”
柳景儀只是微微側過身,“嗯,要走的。”
余光里的庾琇似乎疲憊了許多,背部陷進了沙發里人體工學的舒適區,“伊伊……會舍不得你。”
柳景儀回過身,直視著生她的母親,“庾伊要是舍不得我,她會告訴我。”
她的目光冷靜銳利,庾琇回看她兩秒,錯開了目光。
柳景儀眼皮一顫,忽然一團淤積的濁氣沖上了心頭,早就對母女之情不抱任何想法的她,硬是從深深的心底翻涌出來一個念頭。
但凡你說一句,是你舍不得我呢。
是真是假都好,如果你說是你舍不得我,我就可能會把對你的恨一點一點剔了,像再一次被你生出來,重新做你的女兒,去試著一點一點愛你。恨或者不恨你都實在是太難了,都需要把嬰幼兒時就長在了身上的腐爛的肉割一片剜一塊,再割一片再剜一塊。
可庾琇沒有,她只是錯開了目光,像有好多個久遠的錯誤出現在她面前,連補救都無從下手。她緩慢沉重地開口,“你要的那筆錢到時也打進這張卡里一起給你。”
柳景儀冷冷地站在庾琇面前,單薄的身軀像無人照看的藤蔓。母親不愛她,沒愛過她。好像要爭幾分面子似的,“沒留下的必要,我成年了。”
柳景儀快步上樓,最后一層臺階步子踏上時,小腿軟了一瞬,連忙抓住樓梯扶手穩定身體,疼痛就立刻布滿腳踝。
針扎似的,柳景儀勉強扶著墻沿著走廊走向房間,卻沒有進去。后背靠著門,額間出了些冷汗,但腳踝的疼痛逐漸緩解,證明扭得不算嚴重。
呼吸錯亂,那團濁氣還一直郁在心口,悶得發酸。
柳景儀總想著離過去的不幸越遠越好,多賺些物質基礎,想活的時候有質量地活著,不想活的時候想想自己賺的錢也要繼續活。
可她怎么走偏了貪心了。
想著好風憑借力,才會來津北——當庾琇托劉瑛阿姨幫柳景儀處理完奶奶的后事后,立刻表示,只要柳景儀愿意,就接她來津北住,會有人照顧她高考前的一切需求,后續還會一直在學業生活上供應她。
高叁最后的半年有多重要不言而喻,柳景儀沒怎么費時間去想就同意了。
柳景儀托幫她忙的劉瑛把老家的老房子賣掉。劉阿姨臉龐圓圓的,講著方言味的普通話,是個好心眼的善良阿姨,不僅幫忙處理柳景儀奶奶的后事,還一直把柳景儀當孩子照顧她的情緒,“去吧,要長大了,既然要賣房子,就走得遠遠的。”
阿姨的話對應柳景儀的想法。高考之后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她不會回來了。而庾琇愿意供應她,給她的未來墊點基石,她不會跟錢過意不去而拒絕。
只不過她臨來津北的前一天和庾琇通電話提了條件,就像她那個生父一樣,提錢。
不是認母,而是一場交易。只住半年,高考結束后要給她一筆錢。
如今離高考還有四個月,一團和氣就難以維持下去,她真的……不喜歡過年。
微信提示音不大不小地響了一聲。柳景儀的手機很輕簡,沒什么軟件,沒什么聯系人,也不關注時常會推送消息的公眾號,平常只有庾伊愛給她發消息。
所以就沒有靜音。
柳景儀翻來看了一眼,是劉瑛阿姨發來的消息。她沒有停頓地退出微信,撥打劉瑛阿姨的手機號,等待期間,回身看了眼臥室門。
庾伊柳景儀兩人回來住后,睡的是一間臥室。
不是沒多余的空房,老太太給準備了,庾伊耍賴一樣裝得難舍難分,“在家要不是怕耽誤她學習,我倆早搬一個房間啦奶奶。”
說完這句話,庾伊在柳景儀調笑的眼神下臉上臊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