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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是蘇駒少爺,圣上大怒,撤了他的職,關進了大理寺。”一邊說著話,秀錦一邊揭開繡桌上放置著的福糕齋的糕點盒子。
福糕齋的糕點一般都是當天現做現賣,新鮮松軟,一出爐便引得人爭相搶買,那門前長龍似得人群,即便是這般細雨迷蒙的天氣,也只增不減。
不過自敬懷王府要了糕點之后,那福糕齋的老板便是每日一大早的就做了親自送來,哪里敢讓那煞星的人在外頭等著呢。
伸手捻過一塊佛手酥放入口中,那香甜的內餡和綿軟的酥皮隨著蘇嬌輕咬的動作而落下細屑。
拿過帕子墊在自己身下,蘇嬌伸手抹去自己唇角的細屑,嘴里含著一口佛手酥,聲音含糊道:“這后宮管制森嚴,蘇駒就算是吃醉了酒,也不可能躲過太華宮里頭那上百號的宮女太監,就特意為了進去調戲個公主吧?”那也是太傻了一些……
“王妃這就說錯了,那蘇駒不是去了太華公主的太華宮里頭,而是在太后的永壽宮出的事。”又替蘇嬌斟了一碗熱茶,秀錦將那糕點盒子里頭裝著各色糕點的青瓷小碟小心翼翼的都端了出來擺放在繡桌上。
“永壽宮?秀錦你是說那蘇駒在永壽宮里頭吃醉了酒,調戲的太華公主?”咬著佛手酥的動作一頓,蘇嬌那張白嫩小臉之上顯出一抹怪異表情。
“對啊。”秀錦應了一聲,看到蘇嬌臉上奇怪的表情,不解的道:“王妃,怎么了,有什么不對嗎?”
將手里剩下的佛手酥一把塞進了自己嘴里,蘇嬌用力的嚼著,一雙水漬杏眸定定的看向面前的秀錦,片刻之后慢慢道:“那蘇駒在閉宮之后還在太后的永壽宮里頭吃酒,你說有什么不對嗎?”
被蘇嬌問的一噎,秀錦聽出蘇嬌的言外之意,一下也是沒繃住,白凈臉上顯出一抹明顯的驚訝表情,“王妃你是說那太后與蘇駒公子……有私情?”
一個年近五十地位尊貴的一國太后,一個尚未到束發之年的敗落世家公子,那世家公子還與自己媳婦的侄女兒有婚約……真是怎一個……亂字了得……
“咳……”輕咳一聲,蘇嬌端起面前的熱茶飲了一口道:“這可是你說的,我可什么都沒說。”
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秀錦看了蘇嬌一眼,然后又轉頭看了看自己空無一人的身后,面色有些羞惱的走到蘇嬌身側道:“王妃,您這會子捉弄不了秀珠,倒盡是捉弄我了……”
說罷,秀錦提著裙擺走到那半開的窗欞處,將那扇窗子徹底推開,露出外頭一大片空蕩蕩的大院子,這才又走回到蘇嬌身側,壓低聲音道:“那若是按照王妃想的……這禁軍都督又是怎么進到太后的永壽宮里頭的呢?還恰巧碰見那太華公主……被蘇駒公子調戲……又恰巧救了人……”
聽著秀錦說完話,蘇嬌坐在繡墩上向著秀錦攤了攤手,歪著小腦袋一副無辜模樣道:“秀錦,胡亂置喙宮中大事……可是要掉腦袋的……”
“……王妃還是去沐浴吧……”挑起這話頭的明明不是她,王妃這鍋撇的也太干凈了一些……
一把扶起坐在繡墩上的蘇嬌,秀錦將那些剩下的話都咽回了肚子里頭,然后抱起木施上的干凈衣物隨著蘇嬌一道進了凈室之中。
沐浴完畢,天色已完全昏暗下來,蘇嬌側躺在軟榻之上,正半瞇著雙眸小憩,便聽到身側一陣窸窣聲響。
睜開雙眸,蘇嬌冷眼看著不知何時進入內室之中的卿歌,嘴角不著痕跡的劃出一抹淺笑。
看到蘇嬌面上那毫不意外的表情,卿歌掩嘴輕笑一聲,提著裙擺坐到蘇嬌面前道:“多日未見王妃,王妃可安好?”
撐著身子慢吞吞的從軟榻上起身,蘇嬌伸手披上一件細薄外衫道:“未經通傳便擅入本王妃的寢殿,卿歌你好大的膽子啊……”
有恃無恐的伸手撫了撫自己的寬袖,卿歌緩聲開口道:“是王妃自個兒睡得沉,未聽到那通傳之人的話罷了……”頓了頓,那卿歌嘴角輕勾,朝著蘇嬌微微探身道:“王妃可知曉王爺已將奴婢調入書房服侍?”
聽到卿歌的話,蘇嬌垂首系著衣襟處細帶的手一頓,她抬首看向面前的卿歌,那雙杏眸微瞇,面色不是十分好看。
看到蘇嬌那陡然便暗沉下來的面色,卿歌臉上得意笑容更甚,青蔥似得指尖撫過自己的白凈臉龐道:“王妃怕是還不知道,奴婢這張臉,長得與王爺書房中,那畫像之上的人一般無二……”
明明還差個三兩分,特別是眉宇之間……暗自在心中俳腹了片刻,蘇嬌面上卻是不顯,看著卿歌的眼神之中滿含怨恨之情,白嫩指尖狠狠抓著身下的薄被,粉唇微抖道:“那又如何,你不過一個奴婢,現在我才是他的王妃,而且站在他身邊的,至始至終,也只會是我一人。”
“呵……王妃這話便是說錯了,若不是我,王爺哪里會知道那老太婆與蘇駒的私情呢?那禁軍都督又哪里來的英雄救美的機會呢?所以說到底,你不過一個空殼子罷了,真正能幫助他登上帝位的,只有我,也只會是我……”一邊說著話,那卿歌自軟榻邊的繡墩上起身,看向蘇嬌的眼神之中暗含恨意,“你身后不過比我多了一個慶國公府罷了,論才情,論智謀,我哪里比不得你,一個腹內草莽的敬懷王妃?呵,莫要笑掉別人的大牙了……”
“你,你……”蘇嬌被卿歌說的噎了氣,撫著胸口半天沒緩過勁來。
“不過空有一張皮貌罷了,我看你沒了這張皮貌,王爺還要不要你……”卿歌正說著話,身形突轉,清婉面容一派扭曲模樣,對著蘇嬌便猛然伸出了手。
看著卿歌這副朝著自己撲過來的兇惡模樣,早有準備的蘇嬌直接便將寬袖之中藏著的藥粉給撒到了卿歌的身上。
這藥粉是今日夏生在下馬車之前遞給自己的,說是金邑宴特意吩咐的,讓蘇嬌藏在寬袖暗袋之中,不可觸肌,不可嗅聞,這幾日怕是就會派上用場。
蘇嬌原本還沒當一回事,但在剛才與卿歌說話之際卻是猛然想起了這藥粉,便扯開那暗袋直接就灑向了卿歌。
那藥粉被裝在一個特質的暗袋之中,甩出去的時候自動解開了暗袋上頭的活結,卿歌猝不及防,被蘇嬌灑了一頭一身,藥粉觸在肌膚上的炙熱灼痛一下猛然涌出,卿歌爆發出一聲激烈的慘叫聲,纖細的身子倒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哀嚎聲。
蘇嬌縮在軟榻之上,看著卿歌那觸及藥粉的肌膚上緩慢的發出“滋滋”的灼燒聲,濃稠的血順著她潰爛的傷口流出,在細軟的地毯之上留下一大灘好似火燒一般的破洞。
“王妃,怎么了?”聽到卿歌凄厲的慘叫聲,門外響起秀錦焦急的聲音,蘇嬌看著那狼藉一片的地上,趕緊開口道:“別進來。”
秀錦站在門外,看不見門內情景,心焦的緊,正欲破門而入,卻是被趕來的夏生給拽住了胳膊。
“我去,你站在這處。”說罷,夏生用身子撞開被拴住的房門,踏入了屋內。
屋內一股濃厚的藥粉味撲面而來,苦澀而干啞,夏生捂了捂口鼻走進內室,只見卿歌捂著自己潰爛不堪的臉在地上打滾,蘇嬌縮在軟榻之上,除了面色有些蒼白之外其余一切尚好。
“王妃,可有受到驚嚇?”夏生繞過地上的卿歌,走到蘇嬌面前緩聲道。
蘇嬌縮了縮自己圈在薄被之中的身子,白嫩的手指伸出,朝著地上的卿歌指了指道:“那藥粉……”
“奴才自會清理干凈,王妃不必擔憂。”打斷蘇嬌的話,夏生轉身走到繡桌邊,端起一壺茶水盡數傾倒在卿歌的臉上和身上。
溫熱的茶水緩解了那灼燒似得痛感,卿歌睜著一雙猩紅赤眸躺在地上,情緒慢慢平穩下來,她無神的視線緩緩的落到自己的手上。
剛才她下意識的用手擋住了那撲面而來的藥粉,此刻那雙青蔥似得的白皙手掌之上滿布凹凸不平的燒痕,濃稠的血氣隨著她抬手的動作而緩緩落下,帶著皮肉,混著衣帛,深可見骨……
“啊……啊……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臉上的灼痛感比手上的灼痛感更加清晰可怖,卿歌完全不敢想象此刻她的臉上是何模樣,她尖叫著瘋狂起身,企圖撲向蘇嬌,卻是被夏生一腳踹倒在地,然后用手中茶壺一把砸暈。
“王妃,奴才先去,您別動彈,待女婢收拾過后再從這軟榻上下來。”一邊說著話,夏生一邊拽住那卿歌的一只胳膊就往外拖去,任憑那昏倒的卿歌“乒乒乓乓”的撞倒了數只繡墩和一把小姐椅,最后淌著血的腦袋還在那門檻處狠狠磕的一下。
看著那在地上劃出的一道猩紅血跡,蘇嬌忍不住的有些想干嘔,她猛地一下推開了身后的窗子,趴在那窗檐處便“稀里嘩啦”的將剛才吃的一些糕點盡數吐了個干凈。
剛才卿歌那副模樣,讓蘇嬌忍不住的想到了前世自己關在那一方閨房之中,被熱火炙烤的模樣,那凄厲的喊叫,無助的哭泣,與那時候的她重合在一起,蘇瑾冷眼的旁觀,其余人冷漠的態度,一一充斥在蘇嬌的腦中,讓她禁不住的狠狠皺起了秀眉。
窗外的雨又開始窸窸窣窣的往下落,蘇嬌趴在窗檐處,上半身盡數被打濕,那綿綢的雨滴凝結在她纖長的睫毛之上,順著白嫩臉頰滑落,滴滴答答的浸濕細薄衣襟。
“王妃……”前頭的房門被那些面無表情的女婢攔住了,秀錦進不去,她只好繞到這窗子后頭來,一眼便看到了趴在窗檐處一副虛弱模樣的蘇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