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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喜歡跑步,但是田徑隊的團體訓練很密集,大概不適合我。」林承軒語氣委婉,卻也有些固執。
「你高中時也是這樣說,只愛自己一個人跑。要是從以前就開始接受正規訓練,憑這雙腿,說不定能去報名看看國家青年隊呢!」
吳冠宇話才說完,手就探出去偷偷捏了身邊男人緊實的大腿一把。林承軒也不甘示弱,筷子一伸,把吳冠宇正要送入口中的炸豬排給搶過來吃掉,嘴里還嘟噥著這是補償云云。
「冠宇你以前體育成績不是也很好嗎?要不要下次跟我一起跑看看,說不定也會喜歡上跑步的。」
雖然不像林承軒鍛鍊出了一身奉獻給長跑的修長肌肉,吳冠宇本身運動神經還是不錯的,在大學也時常客串各個球類系隊的小比賽。
「再看看吧,跑步這么樸素的運動也不太適合我啊。況且你常常練跑都是十公里起跳,我實在有些吃不消。」
「距離就是拉長了之后,才會感受到箇中樂趣。每當我看見終點線又更近了些,心里就有種踏實的滿足感。」
兩個人儘管在運動的喜好上沒有取得共識,仍然一起度過了愉快的時光。使用網路交流畢竟跟實際見面有些不同,林承軒還是很珍惜與吳冠宇共聚的時光。歲月如梭,想想小時候那個為自己發聲的少年,而今也成長為高大帥氣的男人了,當天回家后,他腦海里還不時浮現出那個爽朗的笑容。
林承軒不知道的是,那晚是自己見到吳冠宇的最后一面。
一個多禮拜后,聽聞噩耗的吳冠宇第一時間趕到了林承軒所在縣市的醫院。他甚至等不及排人滿為患的電梯,十萬火急地連爬了十層樓梯衝到病房,然而病床上熟悉的摯友臉上已經纏著一圈又一圈的繃帶。
根據護理師描述,患者稍早在學校操場運動時,被高速旋轉的割草機刀片擊飛的碎石刺穿眼球,導致視網膜剝離。所幸手術后還沒有觀察到其他腦部結構性傷害,要再住院查看一段時間。
吳冠宇聽到「所幸」兩個字,心中那把陳封十多年的怒火又燃燒了起來,不同的是,這次他卻找不到情緒該施加的出口。
「冠宇,是你嗎?」
在陌生的黑暗中,林承軒聽見了聲音后剛坐起身,就感覺到自己被一雙溫暖的臂膀摟著,還有近十年來熟悉的男性氣味。吳冠宇不敢碰觸傷處,只能把自己的頭靠在床上青年的肩膀,他聽見林承軒的聲音如此平靜,心中一苦,眼淚就掉在冷色調的病服上。
「你為什么不生氣!」
林承軒感受到抱著自己的那雙手在微微顫抖,才明白那個憤怒的小男孩從來沒有消失,只是躲在摯友心中最深的角落。他也伸出手擁抱了情緒激動的男人,然后輕輕地撫摸厚實的背。
「我自己也有些責任。工友有警告除草期間不要靠近草坪,但我當時跑得正起勁,沒有離開操場。」
事情發生的當下,林承軒突然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伴隨而來的是頭部難以忍受的劇痛。在痛到暈厥前的短暫時刻,他曾經懷疑自己是不是要死了,腦中開始浮現出家人與吳冠宇燦爛的笑臉。
關于人生,他心里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沒做、還有很多想說的話沒說。
等到恢復意識后,取出碎石片的手術已經結束了,林承軒很快地了解將會永遠失明的事實,心里不免有些沮喪。又過了幾個小時,直到吳冠宇又重新進入了他的世界,林承軒才稍微放下了自己的不幸。
對他而言,永夜的國度里,仍然存在著太陽的聲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