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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昭儀并無旁的事情,否則你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赫連鋮嚴厲的盯住王院首:“你再仔細看看湯太醫的藥方,里邊是否有什么別的不妥當?”
“皇上,湯太醫的方子……”王院首心里明白,他的話關系著湯太醫的死活,斟酌再斟酌,他還是冒著讓赫連鋮發火的危險將湯太醫保了下來:“皇上,民間都是用此方來治無子之癥,若是皇上覺得不妥當,便將此藥停了便是,湯太醫確實無辜。”
見著王院首回得堅定,赫連鋮有些猶豫,耳邊又響起了慕瑛方才叮囑他的話,遇事要冷靜,不能過于武斷,更不能隨意便喊殺喊剮。他靜了靜心,將江小春喊了進來:“江小春,你拿了這方子去京城里幾所著名的藥堂里問問看,可否有什么不妥當。”
“是。”江小春彎腰應諾了一聲,拿了方子匆匆退下。
“皇上命人去查藥方了?”高太后瞥了墨玉姑姑一眼,嘴角泛起了笑容:“這藥方能有什么問題?”
墨玉姑姑笑了起來:“可不是,湯太醫用的藥全是極好的,藥方也是民間流傳已久的方子,無數人用過,不見有什么不對,難道是慕昭儀身子金貴些,反而不能用?”
“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藥,這藥效也會不同。”高太后捻著佛珠,雙目望著自己的膝蓋,紫色的衣裳上邊繡著金色的鳳凰,一雙翅膀展開,尾翎翩翩,栩栩如生。
“娘娘說得是,該是慕昭儀本身體質的原因而已。”墨玉姑姑點了點頭,符合著高太后的話:“青蘋那邊……”
“暫時不要有所舉動,免得打草驚蛇,皇上已經注意到這藥方了,以后自然會更要謹慎些。青蘋傳過來的消息,不是說不準備用藥方,只準備食補,她不是廚房那邊的人,自然也沒法子再插手,若是用想法子調她去廚房,這也太顯眼了,暫時按兵不動,免得折損了一顆好棋子。”高太后將佛珠捻著轉了轉,臉上露出了一絲為難:“這黎娘子也實在是多管閑事,如何想著要替慕昭儀求這生子的藥方了。”
“唉,可不是呢,老奴打聽過,汝南的那位女神醫著實厲害,上回慕昭儀摔傷,用的就是她的方子呢。”墨玉姑姑臉上有些憂戚之色:“這世上的事,真是出人意料。”
“若是棋盤上的棋子,顆顆如咱們所想的走,那便早就能水到渠成,哪要熬到今日?”高太后微微搖頭,慢慢將佛珠收了起來:“哀家還有時間等,總有一日會等到結局。北狄那邊的事情,弄得如何了?”
“慕家大房那邊……”墨玉姑姑臉上有得色:“果然是有些不甘心的。”
“哀家自然知道她不甘心,否則為何要搬去玉泉關住著?京城難道不比玉泉關要繁華?”高太后淡淡一笑:“原來慕家大爺乃是家主,可萬萬沒想到戰死沙場,家主卻被慕華寅奪了去。本來按著理來說該是大房主支,沒想到慕家那位老夫人喜歡幺兒,聯合了族里,將這家主的位置給了慕華寅,經過這事,大房與二房其實早就已經是撕破了臉。”
慕華寅承繼家主之位時,而他兄長的兒子與他年歲相差不大,倘若是按著嫡正來安排家主,這名頭自然落不到慕華寅身上,期間究竟發生了些什么事情,只有那當事的人才能知道,可高太后站在慕家大夫人的位置想想,自己的丈夫為國捐軀,兒子也算是少年有成,可家主的位置卻便宜了那備受寵愛的弟弟,怎么也想不通。
要想做手腳,便可從慕家內部著手,高太后早在幾年前就開始布局,此時已經漸漸進入收官的階段,只等著合適的時機,將那慕華寅一舉扳倒。
“就這樣罷,以不變應萬變。”高太后吩咐了一聲,眼角瞇成了一線:“現在讓哀家最掛心的,卻是毓兒的事情,他怎么就喜歡了慕家那位五小姐了呢,分明人都沒及笄,雖然是美人坯子,可到底是哪一點讓毓兒這般喜歡?”
根據高國公府那邊送來的消息,高太后總算是能判斷出來赫連毓心悅之人究竟是誰。
慕家五小姐?高太后眼前浮現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蛋來。
黑得明亮的一雙眼睛,笑容干凈明澈,仿佛沒有任何憂愁,讓人看著都覺得心里頭舒服,這樣的女子,年紀小小便已經讓人難以忘記,再長大些必然又會像她姐姐那般傾城傾國。
慕家的美女怎么就一個接一個的出,沒完沒了的 ,而偏偏自己掌心里的寶貝兒子卻喜歡上了慕家的小姐。
她還想著設局將慕華寅扳倒呢,怎么能讓她的兒子跟慕家有所牽連?只不過……高太后將手揣進了袖袋里,鳳目微揚,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或許這個也可以利用上來,毓兒跟那慕乾慕微關系這般好,若是那兩人被皇上處決了,只怕他會……”
毓兒素來仁義,總要有什么事情逼他與他那皇兄反目才是,籌碼要一點點的加,要大家不知不覺的時候做到水到渠成,這才是最佳的境界。或許為了兒子,自己還要賠上不少本錢,可這一切都值。
這三月的陽光漸漸的陰了下來,開始那和暖的金黃似乎只是假象,才那么一刻,天空里布滿了陰云,空濛的天色漸漸的淡了下來,氤氳的霧氣浮現在花團錦簇之上,遠遠望過去,便是淡淡的水墨畫一般。
這一陰沉,仿佛就是經年,眨眼之間,一年又要過去,眼見著是北風呼嘯,四處都是銀裝素裹一片,再過得些日子便又到了年關。
“皇上,不是老臣固執,只是老臣覺得,皇上必須重視這子嗣之事了。”高時捧著朝笏,慷慨呈詞:“慕昭儀進宮五年了,可還是一無所出,皇上怎么就能縱容著她把持后宮,不去旁的妃嬪處所?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皇上,若是你沒有子嗣,在祭祀之時如何好去昭告大虞的列祖列宗?”
一干大臣紛紛出列,跟在高時身后,捧了朝笏彎腰行禮:“請皇上為大虞江山社稷著想!”
這慕昭儀真是禍水,上回眾人都已經力諫,讓皇上廣納妃嬪,可皇上卻是無動于衷,繼續寵著慕昭儀,完全沒將他們的勸誡當一回事,眾人想了想,覺得趁著要到年關再勸一回,若再是勸不動,只能請了那位在家養老的上官太傅過來勸說了。
上官太傅乃是皇上的啟蒙恩師,慕昭儀也是跟著在書房念過書的,上官太傅說一句,頂得上他們說十句百句。只不過上官太傅身子不大好,要來趟京城也不容易,眾人覺得年關時勸上一勸,若是皇上再不答應,也只能去將那羸弱的上官太傅請出山了。
“皇上,皇上!”匆匆的腳步聲又急又快,帶著氣喘吁吁的呼喊聲:“皇上,慕昭儀、慕昭儀她……”
朝堂里的人都是一驚,眼睛朝偏門望了過去,何人竟然敢這般喧嘩?莫非是不要命了?
一個穿著秋香色棉袍的姑姑從那邊跑了進來,臉孔漲得通紅,從門檻跨過來的時候,抬腳不高,撲通一聲就摔倒在地上,正好是五體投地之勢。
“麗香,怎么了?”赫連鋮一驚,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今日早晨起來,慕瑛便覺得有些不舒服,胸口氣悶得很,赫連鋮慌忙打發人去太醫院請太醫,走到門口還有些不放心,不住交代麗香,有什么不對,就趕緊來朝堂這邊告訴他。
麗香姑姑的頭發上粘著些雪花末子,看來該是一路跑過來,樹上的積雪掉下來,落在了頭發上還沒消融,她身上的棉袍一塊黑一塊褐,就如起了隱隱的花紋一般。麗香姑姑伸手抹了下臉孔,吃力的直起身子來:“恭喜皇上,賀喜皇上,慕昭儀有喜了!”
☆、第 184 章 木末芙蓉花(三)
“瑛瑛有喜了?”
這個消息簡直是一個驚雷,震得赫連鋮全身都要發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老奴恭祝皇上大喜!”麗香姑姑涕淚縱橫,她是太皇太后的心腹人,是太皇太后留下來照看赫連鋮的,見著赫連鋮與慕瑛感情好,她心里實在高興,只不過慕瑛沒有子嗣也讓她覺得遺憾,她比赫連鋮更加著急慕瑛肚子里有沒有動靜。
成親五年了,慕瑛的肚子一直沒有動靜,他對這個必須要有的孩子早就不做打算了,可萬萬沒想到,忽然就來了條這樣的消息,讓他倒有些不確定起來。
“哪位太醫看過的?不是湯太醫罷?”赫連鋮追著問:“若只是他一個人,那朕可不大相信。”
“皇上,是王院首來給娘娘看病的,把脈之后說是喜脈,娘娘有些不敢相信,畢竟王院首最精通的不是婦科,又讓老奴去太醫院將那婦科妙手都請了過來,不僅僅是湯太醫一個。大家都給娘娘把過脈,全說是喜脈。”麗香姑姑激動得全身都在打哆嗦:“皇上,這可真是大喜事啊!”
赫連鋮一言不發,猛的轉身便朝那偏門走了過去,江六慌慌張張朝站在殿上的群臣們喊了一嗓子:“各位大人,皇上今日定然不會再回朝堂了,各位大人自己散了罷。”
那明黃色的身影走得極快,一眨眼間,他便已經消失在那扇門后。
“慕昭儀有喜了?”眾人皆是一臉不敢相信的神色,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慕華寅,抬起手來恭賀:“大司馬,你這國丈的位置可真是坐穩了。”
慕華寅沉著臉站在那里,沒有一絲喜色,慕瑛有喜,對他來說,并不是個什么好消息。
子貴母死,若生個女兒還好,生個兒子,赫連鋮不去寵幸旁人,篤定便是太子,那慕瑛怎么辦?真的因著兒子去死?他木然的看了周圍的人一眼,抬起腳來,一言不發的朝外邊走了出去。
積年的記憶仿佛又出現在眼前,當年他忙于建功立業,拖到二十二歲才與慕夫人成親,成親后三年才有了長女慕瑛。
他還記得那是一個深秋的早上,他站在院子里,心急如焚的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心中忐忑不安。聽著里邊傳來夫人斷斷續續的呻吟,他實在忍不住想要沖進去陪在她身邊,可卻被母親攔住:“寅兒,這產房乃是血光之地,你萬萬不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