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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媽媽的聲音驚擾了屋子里的慕華寅，他走到了門口，見著四個兒女站在門口，面無表情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來，到你們母親靈位前上一柱香?！?

慕瑛領(lǐng)著弟弟妹妹們朝里邊走了去，慕華寅的眼睛盯住慕瑛，聲音沙啞：“瑛兒，你需多上些香火向你母親賠罪?！?

賠罪？慕瑛有些不解，腦子里迷迷糊糊，她做錯了什么？為何父親讓她向母親賠罪？只不過她也沒有與慕華寅爭辯，拈起香來朝慕夫人靈位拜了兩拜，跪在蒲團(tuán)前，低著頭念了幾句挽歌，忽然間心里頭酸成一片，眼淚珠子不住的滴落下來。

慕夫人的音容笑貌仿佛在眼前又一次出現(xiàn)，她溫柔的話語，她柔和的神色，她一針一線的給自己做著衣裳……腦子里靈光一現(xiàn)，慕瑛忽然想到了慕夫人的病因。

生了慕微以后她身子一直不好，主要是記掛著她這個身處深宮的長女，后悔與心痛折磨著她，讓她夜不成寐，后來她為了給她做衣裳熬夜，病情愈發(fā)的沉重，到最后藥石罔效。

難道父親竟將母親的過世歸咎到了自己頭上？難道不是他將自己送進(jìn)宮去才引發(fā)了后邊的事情嗎？有因必有果，可他卻將最主要的原因給抹殺了，生生怪罪到了自己的頭上。慕瑛的手里拿著香，身子微微發(fā)抖，難怪父親對自己這般冷硬，完全沒有對慕微的一半好。

方才在窗外聽著父親說話，慕家的人，從慕乾到慕華寅的侄子侄女，差不多個個說到，唯獨(dú)沒有提及她的名字，原以為是她沒在府中，父親不熟悉，沒什么好提的，現(xiàn)在想來卻是有這個原因。

慕瑛拿著香流著淚，口中念念有詞，她忽然發(fā)現(xiàn)，慕府快要容不下她。

母親過世了，父親從心底里痛恨自己，祖母只不過是想要自己做一枚棋子，慕乾要被送去邊關(guān)歷練，慕坤大概也會去京師學(xué)堂里念書，會到慕府，能與自己說說話的只剩下一個受盡寵愛，跟自己年歲差別有些大，一團(tuán)孩子氣的慕微。

從蒲團(tuán)上站了起來，慕瑛將那柱香插到了靈位前邊的小香爐里，看著牌位上幾個燙金的字，她的眼淚珠子滴滴的落了下來，或許以后，她就只能是一個人前行，沒有人會在旁邊助她一臂之力。

除夕夜宴，明華公主與汝南王妃去了宮里，慕府在花廳里擺了團(tuán)圓席，一張屏風(fēng)隔開，主子在里邊一桌，仆人們在外邊，但依舊聽得到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十分熱鬧。

按理來說，慕華寅是要跟著去皇宮的，只不過他是慕府家主，又因著關(guān)系特別，故此赫連鋮并未強(qiáng)迫他陪著明華公主前往——他看著赫連鋮就有幾分不舒服，接到赫連鋮告假的奏折，當(dāng)即便準(zhǔn)許了。

用過團(tuán)年飯，圍著火爐說了些閑話，慕老夫人與慕華寅都派了荷包給幾個孩子，慕瑛也得了兩個，只不過才出了飯廳，她就將荷包塞給了慕微：“微兒，阿姐的都給你?！?

“阿姐真好！”慕微緊緊的攥著幾根紅色的絲絳，眼睛彎彎就如天邊新月：“微兒有四個荷包啦！”

慕瑛看著她笑得開心，心情也好了起來，這真是各得其所。

她一點(diǎn)都不想要慕老夫人與慕華寅的東西，真的是一點(diǎn)都不想要。

忽然間，烏藍(lán)的夜幕上猛然璀璨了起來，隨著砰砰巨響，一朵朵碩大的牡丹花綻放在絲絨般的天幕上，或白或紅，爭奇斗艷。

“皇宮放煙火了！”有人指著那形態(tài)各異的牡丹，眼中俱是興奮：“真好看！”

大司馬府就在御道街，跟皇宮并沒有多遠(yuǎn)，近水樓臺先得月，故此看得甚是清楚，天空中一片明媚，各種各樣的牡丹花搖曳生姿，慢慢綻放，又慢慢湮沒。

“今年可真是奇怪，怎么都只有牡丹花？往年什么花的形狀都有，好像還有木樨花?！碧е^仰視天空好一陣子，有仆人忽然覺得有幾分驚奇：“現(xiàn)兒都有一盞茶功夫了，還是漫天的牡丹。”

慕瑛的心忽然緊了緊，全是牡丹？她驀然想到了那一次，牡丹花會，赫連鋮將那套牡丹花的首飾作為彩頭賜給她的事情：“以后你便喜歡牡丹罷，木樨有什么好的，根本就體現(xiàn)不出你的氣質(zhì)來?！?

當(dāng)時他是這般說的，以一種命令的口氣。

難道他知道了自己內(nèi)心深處的喜好？慕瑛呆呆的看著那嬌艷綻放的牡丹，半句話也說不出來，有一絲絲溫暖，從心底深處緩緩的升起，蔓延到了她的四肢五骸，讓她全身都暖和了起來。

☆、第 93 章

慕瑛被一陣響徹天際的鞭炮聲吵了醒來。

睡在對面塌上的小箏揉了揉眼睛，從熱烘烘的被窩里鉆了出來，披了衣裳坐起，看看屋子一角的漏壺，笑著說了一聲：“噯，竟然這般晚了，昨晚睡得倒是好。”

窗紗里透出了白色的光，該是映著園子里的白雪，紅色的底子上氤氳著一圈淺淺的白，窗戶上的雕花顏色都跟著淺了起來。小箏推開一點(diǎn)點(diǎn)窗戶，就見外邊依舊是一片雪白，銀裝素裹，一輪紅日已經(jīng)升上樹梢，金色的日影將白雪地鍍上了一層金。

慕瑛拉了拉被子：“關(guān)窗，有些冷?！?

暖盆里的炭火在睡覺之前已經(jīng)熄滅，一個晚上冷盆冷火，北風(fēng)從窗戶縫隙里鉆了進(jìn)來，不免覺得似乎格外冷些。小箏趕緊將窗戶關(guān)緊，從床上趿拉著鞋子走到慕瑛床邊，伸手將她要穿的衣裳整理好，笑著瞧了一眼慕瑛：“大小姐，你也該起來了?！?

昨晚雖說睡得晚，等著看了煙火已經(jīng)是子時末刻，可現(xiàn)兒都是辰時了，也算睡得久，可小箏看著慕瑛似乎依舊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不免驚訝：“大小姐昨晚沒睡好？怎么還這般想睡呢？”

慕瑛從錦被里伸出了兩只手，淺紅色的中衣襯著雪白的手腕格外的白，她瞥了一眼小箏，嬌嗔道：“給我穿衣裳罷，現(xiàn)兒你越來越跟你娘親像了，喜歡管著人，喜歡嘮叨?！?

今日早上不想起來，全是昨晚沒睡好，看過煙火，腦子里全是牡丹花，睡在床上，想著的都是去年在皇宮里的事情，一點(diǎn)一滴，記憶清晰，在腦海里不停的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猶如那走馬燈一般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也不知道晃到什么時辰才迷迷糊糊睡著，早上自然便有些起不來了。

“大小姐，你昨晚做了美夢不成？”小箏偏頭看了慕瑛一眼，在她心目里，慕瑛跟個大人似的，鮮少有這般跟她撒嬌的時候，這讓她不由得在揣測昨晚慕瑛睡夢里遇著了順心的事兒，心情舒暢。

“沒有，美夢惡夢都沒做，闔了眼就睡到了現(xiàn)在?！蹦界鴱拇采献穑斐鍪謥?，讓小箏給自己穿上衣裳：“汝南王妃回來沒有？”

昨晚汝南王妃進(jìn)宮參加皇室夜宴，不知道那夜宴什么時候散的場，也不知道她是去國賓館還是回慕府安歇。

“剛剛看了一眼外邊，沒見汝南王妃的大丫鬟琴心和琴音在外頭，該是去國賓館了。”小箏一伸手，將錦被掀到一邊，慕瑛打了個寒顫：“快快快，褲子給我。”

弄了好一陣子，這才穿戴整齊，小箏開門喊了一句：“大小姐起身了，快些送熱湯過來?！?

門口候著的小丫頭子早就聽到了屋子里邊的動靜，一句準(zhǔn)備好了洗漱的東西，看著房門打開，趕緊捧著盆兒帕子走了進(jìn)來，小箏一邊給慕瑛梳頭發(fā)，一邊問她們：“王妃昨晚可曾回府？”

一個小丫頭子搖著頭：“未曾見王妃屋子有動靜。”

“聽說今日王妃要跟著王爺進(jìn)宮給太后娘娘拜年，明日汝南王會來咱們府里呢。”另一個小丫頭子興奮的睜大了眼睛：“聽王妃那邊的婆子說，王爺準(zhǔn)備了不少賀禮，就連府中的下人，都有小荷包哪?！?

大虞舊俗，初二那日女婿上門給岳父岳母拜年，恭賀新春，汝南王妃出閣二十年，汝南王還未曾來過慕府拜年，這次進(jìn)京，自然要出手闊綽些，也算是彌補(bǔ)這般多年未陪王妃歸寧的遺憾。

只不過，府中奴仆都有打賞，這也算是難得的，慕瑛一邊聽著小丫頭子們嘰嘰喳喳的說著話，一邊心中默默的想著，若非是對姑母心存愛惜，再出手闊綽，也絕不會體貼的想到這慕府的下人。汝南王這是在給姑母長臉呢，看起來他們兩人定然是分外恩愛。

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看起來姑母確實(shí)是嫁了個好人。

慕瑛端坐在梳妝臺前，看著明鏡里自己的臉，旁人都說她生得美貌，可自己看多了，也就沒有半分感覺。不就是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根本沒有什么特別之處，實(shí)在是普普通通。慕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孔，手心里涼冰冰的一片。

就如小丫頭子們說的那樣，大年初二，汝南王果然與王妃一道來了慕府。

慕老夫人十分得意，端端正正坐在主座，穿上了她最好的衣裳，把最華貴的首飾都戴上，頭發(fā)上，手腕間，到處都是亮光閃閃，一看就是珠玉錦繡，通身榮華富貴的派頭。

慕瑛并未做刻意的打扮，妝容淡淡，穿著嬌黃的衣裳，外邊披了件淺紫色的羽紗斗篷，鑲著白色毛邊兒，瞧上去粉嫩嫩的一張臉。她與幾個弟弟妹妹坐在右首的座椅上，看著慕老夫人那可以的打扮，心中暗自嘆息了一聲，祖母到現(xiàn)在還未看破這富貴局，迷魂陣，穿戴成這般模樣又能說明什么？汝南王難道沒見過滿頭珠翠的貴夫人？本是想打扮著好不讓女婿看輕了自己，可這般虛張聲勢，倒不免讓人看了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