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野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若是能抗旨不來,汝南王肯定會抗旨,可傳旨使帶著一隊羽林子,約莫有三千人,自己若是說個“不”字,只怕會當場就被砍了腦袋。汝南王無奈,只能遵旨前行,幸好傳旨使并未強求他將自己的三個兒子給帶著一道回京,這讓他與汝南王妃都松了一口氣。
自己死了也就死了,但求孩子們還能長命百歲。都說覆巢之下無完卵,皇上并未將他幾個兒子一并抓著進京,汝南王覺得這事情或許并沒那么糟糕。
抱著這個希望,兩人總算是勉勉強強安了心,汝南王妃坐著馬車穿過京城繁華的街道,來到了大司馬府,門房趕緊進去通傳,一時間慕府便熱鬧了起來。
一群婆子丫鬟從里邊涌了出來,在門口鋪上紅色氈毯,慕老夫人身邊得力的袁媽媽走到馬車邊上行了一禮:“老夫人聞得王妃回府歸寧,甚是高興,還請王妃快去松柏園一見。”
馬車里跳下兩個大丫鬟,緊接著一只纖纖素手掀開簾幕,珠翠滿頭,環佩叮當,一襲衣角已經從馬車里飄出,杏黃的一抹,點綴著拇指大的東珠,看著格外華貴。
“王妃風采依舊。”袁媽媽笑著行禮:“二十年過去,可王妃好像還是昔時十八歲的容顏。”
“媽媽這話說得實在有些夸張。”汝南王妃瞥了袁媽媽一眼,這女人還跟原來一樣,嘴巴抹了蜜,見人都能說個好字,也不知她心里頭的彎彎道道。
二十多年前,母親曾逼著她進宮為妃,也不知道這奴婢在里邊說過些什么話呢,總是貼在母親身邊,總有那么些話能被母親聽進耳去。
由丫鬟們扶著到了松柏園,慕老夫人已經在前堂端坐,旁邊坐著明華公主,慕瑛慕乾他們幾個小輩則分別坐在兩邊,眼珠子只是朝這位素未謀面的姑母看了個不歇。
“華裳見過母親大人,多年未見,母親大人還是這般康健,實在是可喜可賀,愿母親大人年年這般身子健旺,福壽延綿。”汝南王妃款款走到慕老夫人面前,并未低頭行禮,只是端著那王妃架子,朝慕老夫人點了點頭,口中問了一句安。
“裳兒,你快些坐。”慕老夫人指了指左首邊的椅子:“這么多年沒見到你了,今日總算是見上面了,多謝皇上體恤。”
這倒成了天家的恩典了?汝南王妃心中有幾分苦澀,自己與王爺還在提心吊膽,母親卻迫不及待的為皇上歌功頌德了起來。
“華裳,這么多年沒見,你還是這般美貌。”明華公主打量了汝南王妃幾眼,臉上露出了羨艷的神色:“說來你還比我大了三歲呢,可瞧上去竟然跟三十不到的人一般,讓我看了甚是嫉妒,快說快說,有什么好保養的法子快教教我,怎么才能駐顏有術?”
汝南王妃抬眼看了看明華公主,唇邊露出了笑容:“公主,可真真沒想到你竟然成了我的嫂子,咱們也算是老相識了,那時候可萬萬沒敢去想這事情。”
對于汝南王妃來說,明華公主確實算是舊識,那時候她總愛出宮參加京城里的游宴,又喜歡追著那些美少年看個不歇,在京城貴圈里可頗有名聲。太皇太后不是她的生母,不大好來管束,更兼著過世的太皇太后心慈,覺著生母皇太后死得早,心疼明華公主自幼喪母,也不欲過分約束她,最終成了這般模樣。
那時候慕華寅已經被穆老太爺弄去西北歷練,若那時候他在京中,肯定也是被明華公主追逐的對象。汝南王妃昔日曾感嘆過弟弟在軍營中,躲過了一劫,可沒想到風水輪流轉,最終明華公主還是嫁進了慕府。
“這也就是造化弄人了。”明華公主朝她笑了笑,心里頭卻頗不是滋味,早知道慕華寅這廝如此不解風情,她肯定不會嫁到這鬼地方來,做什么事情都捉襟見肘,步步受制,哪里還有以前那般爽快日子?這婆母瞧著好像不管事,可沒有一件事情不是暗地里插手的,有幾個管事媽媽皆是她的耳報神,這邊才有露了個端倪,那邊松柏園就知道了動靜,再過不久,慕華寅便趕著過來了。
這一年里,她已經弄走了兩個,捉著錯處罰著不許再進偏廳議事,還剩幾個,她準備今年不動聲色的解決掉,這內宅里總不能有兩個掌管庶務的,實在有些不稱手。
“姑母。”見汝南王妃的眼神掃了過來,慕瑛趕忙站了起來,帶著弟弟妹妹們行禮:“慕瑛祝姑母身子安康,長樂無極。”
“這是二弟的孩子?”汝南王妃仔細打量了幾個侄兒侄女,瞧著個個都是聰慧模樣,臉上露出了笑容來:“看著都是聰明樣兒,二弟好福氣,兩男兩女,整整的湊了兩個好字。”
她再仔細看了看慕瑛,略略有幾分驚奇:“母親,這大侄女怎么見著有些面熟?”
慕老夫人笑了起來:“裳兒,慕府舊仆個個說瑛丫頭跟你長得像呢。”
“果然如此。”汝南王妃又看了慕瑛一眼,點了點頭:“我自己瞧著,也有些像。”
慕瑛朝汝南王妃笑了笑:“姑母,這幾日就由瑛兒陪著你住在寧遠園,瑛兒愿多跟姑母親近,聆聽姑母教誨。”
“好個機靈孩子。”汝南王妃微微一笑:“我自當好好教導你。”
☆、第 91 章
寧遠園的院墻之側種著松柏,即便是在寒冬,樹葉也是青青翠翠,被白雪映襯著,顯得更加綠意盎然。
樹的一側站著兩個人,身上披著斗篷,頭上戴著昭君套,茸茸的白色狐貍毛里,露出了粉白的臉孔和黑如寶石的眼睛。
“瑛兒,聽說你一直在宮里住著,對皇上可熟悉?”汝南王妃壓制著心中的焦慮,輕描淡寫的問了一句,她想知道,皇上到底是不是像傳聞里那般殘暴,若真如此,那她得提醒夫君格外提防些。
聽著汝南王妃這般發問,慕瑛忽然愣住了,姑母怎么想到問這個?
“皇上……”慕瑛嘴邊呼出絲絲白色霧氣,她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并無它意,只是好奇,瑛兒若是覺得不方便,也可不說。”汝南王妃淺淺一笑,伸手將石青色的斗篷拉了拉,上邊繡著的梅花圖樣若隱若現,淺白淺黃,幾乎看不清楚,可還是能在不經意間注意到。
“姑母,雖說在背后議論皇上是不大好,可這里只有我有我們兩人,瑛兒覺得,這里說的話應該不會被傳出去。”慕瑛抬頭,一雙眸子如深潭,灼灼有神的看著汝南王妃。這兩年她身量漸高,站在汝南王妃身邊,也矮不了多少,已經到她鼻子那處,要盯著她的眼睛看,并不是一件難事。
汝南王妃不由得心中贊了一句,這侄女兒,雖然才這般年紀,卻如此謹慎,說起話來跟人精了一般,果然是在宮中住過的,否則哪會考慮得這般周到。她這話實則是在與自己談交易,要自己保證不外傳,她才肯說。
“瑛兒,咱們說的是那宮里的事情,姑母如何還能傳給旁人去?你便只管放心罷。”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黑色狐貍毛的手籠歪了歪,從里邊掙出了一只手來,汝南王妃拍了拍慕瑛的肩膀,嘴角含笑:“瑛兒,你且放心。”
“姑母,從皇上的所作所為來看,他確實有些不懂體恤民心,但瑛兒覺得,這并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不知道如何表達,其實他心底里卻還算是有幾分寬厚。”慕瑛努力回憶著這一年來宮里發生的事情,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若是上官大人能一直輔佐著他,皇上或許會成為一代名君。”
“或許?”汝南王妃心中忽然有些沒底,慕瑛用了或許兩個字,期間內涵頗深。
“姑母,慕瑛當然只能說或許,誰又能說清楚以后的事情?”慕瑛真誠的看了汝南王妃一眼,心中忽然有幾分惆悵。
被汝南王妃這般一提,她忽然想到了赫連鋮。
汝南王妃的話,就像一管銅鑰,將一個盒子打開,里邊收藏著的東西,就如粉末般飄飄灑灑的飛揚了出來,在陽光里曬著透明的記憶,帶著些清苦的味道,有甜,也有酸。
赫連鋮,其實在慕瑛看來,他根本成為不了一個明君,用或許二字,只是不欲向旁人說他的不是而已。
自小一道跟著上官太傅修習,慕瑛便知道他根本無心向學,看問題遠遠沒有高啟和赫連毓到位,而且他的生性里有一種冷酷,總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上回沒經調查,他便準備滅秀容家五族,這種話,作為一個君王,實在不該隨意說出,即便他氣憤,也該是調查清楚以后,事實確鑿,才能開口,如何在審理案件之間便說出口來?幸得慎刑司查清,將秀容的冤枉給洗脫了,否則頃刻間又不知道又會增添多少無辜的冤魂。
可若是說他冷酷,有時候他卻能體現出溫和的一面,三月三日放紙鳶,江六替高啟掩飾,只說是一群農家孩子,他雖然氣憤,可最終沒有追查下去。倘若真是暴虐成性,執意要一查到底,即便江六守口如瓶不說,肯定也會有替罪羊遭殃。
此時此刻,慕瑛根本沒法子來說清赫連鋮這個人,她覺得他實在太復雜,用一句話根本不能將他描述清楚,但是在她心底深處,卻還是相信,赫連鋮性本善,他的一切看似暴虐的行為都只是出于他從小被人輕視,沒有得到很好引導,再加上皇宮里的那種冷漠與步步驚心,才造就了今日的赫連鋮。
汝南王妃見著慕瑛眼神忽然間迷離了起來,也不去打擾她,只是靜靜的站在一邊打量這個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