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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靈慧公主撲到了高太后面前,嘟著嘴,兩條眉毛湊到了一處:“啟哥哥昨日過來跟我道別,說要搬出皇宮了!”
高太后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錯(cuò),是這樣。”
靈慧公主跳了起來,臉色瞬間漲得通紅:“母后,你為何一定要趕他走!”
“靈慧!”高太后叱喝了一聲:“你怎么能如此跟母后說話!這規(guī)矩禮儀都到哪里去了?”
被高太后的語氣嚇住,靈慧公主不敢再有那種刁蠻的口氣,頃刻間軟了下來,老老實(shí)實(shí)的站在高太后身邊,只是話里頭依舊有些不依不饒,聲音帶著一絲哭腔:“母后,我想要啟哥哥住在宮里,你就不能寬容些嗎,啟哥哥他是你的侄兒,侄兒住到姑母家里不行嗎?”
“靈慧,你怎么就這樣糊涂!”高太后嘆了一口氣,拉住靈慧公主的手輕輕拍了拍:“就連你的皇兄們,到了十四歲也得要搬出宮去呢,更別說高啟了。她是哀家的侄兒又能如何,這皇宮,難道就是哀家的家?靈慧,你已經(jīng)滿十歲了,現(xiàn)兒吃的是十一歲的飯,難道就不能用腦筋多想些事情?以前你小的時(shí)候不懂事,哀家可以由著你胡來,把你捧在手心里,隨便你要什么都會(huì)答應(yīng),可現(xiàn)兒你長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了,靈慧,你要學(xué)會(huì)約束好自己,你是大虞的公主,不是平民百姓,你的舉動(dòng)都會(huì)被人看在眼里,你難道要落得被天下人嘲笑嗎?”
“嘲笑便嘲笑,反正我想要啟哥哥住在皇宮里。”靈慧公主扭了扭身子,眼中帶淚,幾乎要落了下來:“再住一年,不行嗎?”
“不行。”高太后毫不猶豫拒絕了她:“靈慧,這事情哀家是不會(huì)改變主意的,你還是快些回映月宮去罷。”
“母后,你不疼愛靈慧了。”靈慧公主跺了跺腳,吸了下下鼻子,兩行清淚落了下來。
高太后沉著臉,一言不發(fā),靈慧公主看著自己撒嬌流淚不管用,更是難受,一轉(zhuǎn)身就奔了出去,那白色的衣裳翩躚,就如春日里的一只白色蝴蝶。
“太后娘娘……”墨玉姑姑有些于心不忍。
“墨玉,閉嘴。”高太后咬著牙齒道:“她總要學(xué)會(huì)長大。”
☆、第 59 章
寢殿里一片沉靜,陽光從淺碧色的窗紗漏了進(jìn)來,綠色里夾著金粉的顏色,格外溫暖而柔和。窗格四角雕粗蓮花形狀,托出圓圓的一個(gè)拱形,中間有個(gè)很大的“卍”字,陽光將這字投在地上,一塊黑黑的陰影。
高太后伸出腳去,輕輕在那個(gè)卍字上頭踏住,嘴角泛起一絲苦澀:“莫說是生在皇家身不由己,便是生在高門貴戶,也是沒得自由,她難道沒看到慕瑛的例子?”
“太后娘娘,公主殿下喜歡高大公子,為何不就遂了她的心愿?娘娘難道不希望公主過得稱心如意嗎?高大公子與公主乃是表兄妹,若是兩人能結(jié)為連理,那便是親上加親,公主殿下嫁了高大公子,高大夫人乃是她的親舅母,這婆媳關(guān)系會(huì)好成什么樣子便不用說了。”墨玉姑姑小心翼翼的看了高太后一眼:“這樣一門親事,娘娘如何倒不愿意了?”
“墨玉,很多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高太后長長嘆息一聲,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愁苦:“你道哀家不明白靈慧的心意?可那高大公子心里究竟有沒有她?幾年之前在射蒼宮,是誰奮不顧身替慕瑛去擋箭的,你莫非不知道?”
“那不過是小時(shí)候的事情罷了,高大公子為人仁義,見著慕大小姐有難,出手相救,這不過是盡了他的本分而已。”墨玉姑姑輕聲細(xì)語的解釋著,可她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自己。
高太后嘿然一笑:“墨玉,你做不到舌如巧簧,還是別說了罷。”她站起身來,退開窗戶看了看外邊,陽光晴好,滿園春色,吸一口氣,心里都是香甜的:“那位黎娘子,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了高國公府罷?墨玉,你明日去高國公府一趟,將那黎娘子帶回宮里來,靈慧不能不學(xué)些規(guī)矩禮儀了。”
“是。”墨玉彎腰行禮,沉默不語。
“你也莫要腹誹我狠心,哀家做這些可是為靈慧好,再說哀家還準(zhǔn)備拿高啟做大用處的,焉能讓他被靈慧纏上?”高太后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來,整個(gè)人的臉都亮了幾分。
“娘娘的意思,是準(zhǔn)備做大媒么……”墨玉姑姑遲疑的問了一句,輕輕嘆息了一句:“瑛小姐可真是命好,還能得太后娘娘親自保媒。”
“墨玉,你想到哪里去了。”高太后轉(zhuǎn)過身來,神色愉悅:“他們才多大年紀(jì)?此時(shí)談這小兒女的事情還為期過早,哀家是想重用高啟,只盼他不要辜負(fù)了哀家的囑托。”
“高大公子乃是知情重義之人,太后娘娘如此提點(diǎn)他,定然不會(huì)辜負(fù)娘娘的重托。”墨玉姑姑見著高太后高興,心中也跟著高興起來,她自小便被娘親教育,一定要全心全意效忠于自己的主子,她服侍高太后有三十年,一門心思全用在了高太后身上。
“但愿如此。”高太后垂眸,眼睛落在了窗欞上,那里有一只小蟲子,掉在窗栓的洞里,正在不住的盤旋,似乎走不出來。高太后朝玉階下站著的兩個(gè)宮女喊了一句:“去折一根柔軟些的柳條來給哀家。”
一根宮女飛快的跑到看寢殿一側(cè),折了一枝嫩柳過來,高太后將柳枝垂入那個(gè)洞里,小蟲子沿著柳枝爬了出來,停歇了一陣子,振了振翅膀,在高太后頭頂上繞了一圈,這才慢慢的飛走。
折柳枝的宮女驚喜的睜大了眼睛:“太后娘娘,那小蟲子好像知道是您救了它,特地繞著您飛了一圈感謝您呢。”
高太后微微一笑:“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
“太后娘娘真是仁善。”宮女的臉色露出了敬佩的神色,彎腰慢慢退下。
高太后站在窗戶那邊,一臉慈祥。
第二日墨玉姑姑出宮一趟,帶回了一位年近四十的娘子。
“你便是那廬州的黎娘子?”高太后低頭看了下匍匐在地上行跪拜大禮的中年女子,一件淡青色的衣裳,沒有什么特別的裝飾,僅僅是在領(lǐng)口那處有一圈繡著銀線的櫻花,發(fā)髻挽得中規(guī)中矩,一根碧青色的玉簪與她身上的衣裳十分搭配。
“是,民婦恭祝太后娘娘鳳體安康。”黎娘子抬起頭來,臉孔很白皙,一雙眉毛分得有些開,眼睛奕奕有神,看上去還很年輕,而且全身都充滿了書卷味。
“起來罷。”高太后看著,心中頗為滿意,看起來找對了人,將靈慧公主交給她來教導(dǎo)著,少跟那些弓箭駿馬接觸,只怕是會(huì)有不少的變化。
黎娘子站了起來,她身量頗高,跟墨玉姑姑站在一處,只矮了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高太后沖墨玉姑姑笑了笑:“墨玉,總算是找到和你個(gè)子差不多的了。”
墨玉姑姑也笑著回答:“可不是,老奴以前無論是走到哪里,旁人都會(huì)側(cè)目注視老奴,今兒總算來了個(gè)差不多的了。”
“你帶著黎娘子去映月宮,跟靈慧與阿瑛見下面,安排好黎娘子的住處,你要特別替哀家叮囑靈慧,以后要少去射蒼宮,專心跟著黎娘子學(xué)些東西。”高太后朝黎娘子微微頷首:“一切有勞娘子了。”
“太后娘娘,民婦當(dāng)盡心盡責(zé)教好公主。”黎娘子誠惶誠恐,在廬州的時(shí)候就聽過傳言說本朝的太后娘娘和藹可親平易近人,今日一見,果然不假,只是高太后的態(tài)度越謙和,她便覺得越有些不自在。
墨玉姑姑領(lǐng)著黎娘子往映月宮那邊走了過去,一邊與她細(xì)細(xì)交談:“公主有些驕縱,你需得好言相勸。”
黎娘子點(diǎn)頭:“我知道了,兩位公主里只有一位性子急躁些,是不是?”
“兩位公主?”墨玉姑姑有幾分驚詫:“誰向娘子提及有兩位公主的?”
黎娘子一驚:“方才太后娘娘不是吩咐我去映月宮教靈慧公主與阿瑛公主?”
“哦,如此。”墨玉姑姑笑了笑:“靈慧公主乃是太后娘娘親出,那位太后娘娘喚作阿瑛的,卻是慕大司馬的長女,給靈慧公主做伴讀的。”
“原來如此,我方才聽著太后娘娘說這名字,也正疑心不似公主封號,姑姑這一說,總算是明白了。”民間傳言慕大司馬權(quán)傾朝野,這位慕大小姐進(jìn)宮來給公主做伴讀,只怕是皇家有意為之,黎娘子快走兩步,對這尚未謀面的慕大小姐不禁有了幾分同情。
到了映月宮,卻只見著慕瑛一個(gè)人,聽說太后娘娘請來的娘子到了,慕瑛趕緊朝她行了一禮:“學(xué)生見過娘子。”
黎娘子打量了慕瑛一番,見她巴掌大小的臉上一雙黑黝黝的眼睛,高鼻櫻唇,生得十分耐看,心中不由得暗暗贊了一聲:“慕大小姐不必多禮,咱們且等著公主來再一并交代注意事宜。”
慕瑛趕緊打發(fā)人去射蒼宮喚靈慧公主回來:“公主好騎射,每日都要去射蒼宮,她剛剛?cè)チ瞬欢嗑茫慌滦睦镱^會(huì)不高興,說話可能有些唐突,還請娘子多多體諒。”